《民間怪醫易新亮》第18章 病房煙火(1)

作者:易新亮·4小時前

## 白大褂的信仰崩塌時

醫院走廊的日光燈管發出低頻的嗡鳴,像極了某種垂死生物的哀鳴。易新亮靠在ICU厚重的金屬門上,冰涼的觸感透過白大褂滲入肩胛。他剛剛簽完父母的病危通知書——父親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發作合併腎衰竭,母親糖尿病腎病進展至終末期,併發藥物性肝損傷。兩張輕飄飄的紙,承載的卻是他行醫十年所信奉的全部教條。

“易醫生,3床的血氣分析出來了。”護士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拽回。

他接過化驗單,目光機械地掃過各項指標:pH7.28,PaO2 55mmHg,PaCO2 68mmHg。每一個數字都在宣告他父親的肺正在失去最後的功能。三年前初診時,父親還只是輕度的老慢支,肺功能檢查僅顯示小氣道輕度阻塞。嚴格按照GOLD指南進行的規範化治療,從短效β2受體激動劑到長效抗膽鹼能藥物,從吸入式糖皮質激素到系統性激素衝擊,每一次調整都遵循著最權威的醫學證據。

可現在呢?

“亮仔......”父親在面罩下艱難地喚他的小名,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,“讓我......抽一口......”

易新亮俯身靠近,聞到父親身上混雜著消毒液與組織壞死的氣味。床頭櫃的抽屜裡,護士剛剛沒收了半包軟中華,那是父親偷藏的最後慰藉。

“爸,你現在不能抽菸。”他習慣性地說出醫囑,聲音乾澀。

父親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,那不是淚,是器官衰竭導致的滲出液增多。“反正......都這樣了......讓爹痛快幾天......”

這句話像一根針,猝不及防刺入易新亮緊繃的神經。他想起今早重症監護室交班時,主任那句“生命體徵平穩就是勝利”。可這樣的“平穩”,真的是勝利嗎?

他首起身,白大褂的衣角擦過病床欄杆。走廊盡頭的學術報告廳正在舉辦“慢性病管理新進展論壇”,橫幅上某院士的名字格外醒目。易新亮掏出手機,看到會務組剛發的推送:《陳明院士:器官切除是終末期疾病的終極解決方案》。

終極解決方案。

他盯著這五個字,忽然很想笑。三年前他參與過一例糖尿病足的截肢手術,患者術後三個月因敗血症死亡。一年前他協助完成一例晚期COPD患者的肺減容術,患者術後一年生活質量評分下降了40%。這些資料從未出現在任何學術論文的關鍵結論裡。

“易醫生,醫務處讓你去一趟。”護士站的呼叫打斷他的思緒。

醫務處長辦公室裡,空調溫度打得很低。

“易醫生,我們知道你父母的情況特殊,但科室反映你最近在查房時多次質疑標準化治療方案。”處長推過一份檔案,“這是醫學會剛釋出的《慢性病規範化治療專家共識》,你應該參與過修訂。”

他當然參與過。去年這個時候,他還在為“激素在COPD急性加重期的應用時機”這一章節提供臨床資料。那些資料來自父親病情相對穩定的時期,他當時真心以為找到了最佳治療方案。

“我父親肌酐清除率從三年前的90ml/min降到現在的28ml/min,母親肝纖維化從F1期進展到F4期,這些都在‘規範化治療’過程中發生。”易新亮的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。

處長皺眉:“病程進展是疾病自然轉歸,你不能歸咎於治療本身。”

“如果我告訴您,我統計了過去十年我院慢性病患者的資料,發現接受標準化治療的患者五年內器官衰竭發生率超過60%呢?”

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
“新亮,”處長換了稱呼,語氣緩和下來,“我知道你壓力大,但醫學是科學,不是情感用事。你那些資料......缺乏對照組。”

易新亮突然想起什麼,從口袋裡掏出手機。今早他無意中拍下的那張圖表——實驗室小白鼠的病理切片,實驗組全部出現器官纖維化,對照組自然衰老反而更健康。他想把手機推到對方面前,最終卻只是緊緊攥住了它。

從醫務處出來,他拐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。鏡子裡的人穿著筆挺的白大褂,胸牌上的“主治醫師”西個字依舊醒目。他曾以為這件白大褂是鎧甲,現在卻感覺像囚衣。

乾嘔突如其來。他趴在洗手池邊,胃裡空無一物,只有酸苦的膽汁湧上喉嚨。

隔間裡傳來熟悉的談笑聲。是心內科主任和某個藥代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