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民間怪醫易新亮》第5章 病房對話(2)

作者:易新亮·4小時前

鬼使神差地,他走了過去。

張大爺半靠在床頭,臉色比白天紅潤許多。他正小口喝著妻子喂的湯,見到易新亮,熱情地招手:“易醫生,還沒休息啊?要不要嚐嚐這湯?我家老婆子熬了西個小時呢。”

易新亮猶豫片刻,走進病房。這是他第一次以非主治醫生的身份與病人交流。

“感覺怎麼樣?”他儘量讓語氣輕鬆些。

“好多了!你看我這腿,”張大爺撩開被子,小腿的水腫確實消了大半,“那位老中醫說了,我這病是寒溼內阻,要溫陽化氣。還真神了,幾服藥下去,排尿順了,胸口也不那麼悶了。”

“中醫講究辨證施治,”張大爺的妻子接話,“不像西醫,動不動就是利尿劑、抗生素。我們家隔壁的老李,攝護腺癌,西醫說要切除睪丸,他死活不肯,找了個針灸大夫,現在好端端的。”

易新亮不動聲色地按壓張大爺的小腿,指壓處沒有留下明顯的凹陷。水腫確實改善了。

“可能是之前用的呋塞米起效了,”他堅持用醫學解釋,“中藥偶爾會有些作用,但機制不明,風險不可控。”

“風險?”張大爺笑了,“我吃西藥吃到腎衰竭,做透析做到貧血,這算不算風險?”

易新亮語塞。這是他無法反駁的事實。

回到值班室,他開啟電腦,調出張大爺的病程記錄。果然,自從家屬開始偷偷喂中藥後,病人的尿量逐漸增加,肌酐水平穩步下降。而這一切,都發生在減少利尿劑用量的情況下。

他點開Pubmed,輸入“ese medie and renal failure”,跳出的文獻大多質疑療效,偶有幾個小樣本研究顯示某些中藥成分可能具有保護腎功能的作用。結論總是那句“需要更多循證醫學證據支援”。

證據。他想起自己博士學位答辯時,導師說過的話:“新亮,醫學是科學,科學只相信證據。”

可現在,證據似乎站在了他的對面。

***

凌晨三點,他被急診電話吵醒。一個酒精性肝硬化的患者嘔血不止,需要緊急會診。

手術室裡,鮮血像開了閘的洪水,從患者食管湧出。他們用了三腔二囊管壓迫,注射了生長抑素,輸了1200ml紅細胞… …三個小時後,患者還是走了。

易新亮站在染血的無影燈下,看著護士用白布蓋住那張年輕的臉。不過三十出頭,和他差不多的年紀。

“可惜了,”麻醉醫生嘆氣,“要是早點戒酒…”

“戒酒有什麼用?”巡迴護士小聲說,“我表哥滴酒不沾,去年查出肝癌晚期。西醫西醫,越治越急。”

易新亮沉默地脫下沾血的手套。這句話,他今天聽了太多遍。

回到辦公室,天己微亮。他站在窗前,看著晨曦中的城市漸漸甦醒。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,又一輛載著希望的車輛駛入這家三甲醫院。

他希望那些病人不會像他的父母一樣,希望他們的醫生不會像他一樣,在某個凌晨突然發現,自己奉為圭臬的那些準則,可能正把最親的人推向深淵。

開啟抽屜,他取出父母這三年來的用藥記錄。激素、抗生素、免疫抑制劑… …每一種藥都符合指南,每一個劑量都經過精確計算。可這三條交織的曲線,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終點——器官衰竭。

手機震動,是內分泌科發來的會診邀請。他關掉提示,第一次對白大褂產生了抗拒。

走廊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是科主任來早查房了。易新亮深吸一口氣,整理好衣領,推門走入晨光熹微的走廊。

他的步伐依然穩健,背影依然挺拔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身白大褂之下,某些堅固的東西正在悄然裂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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