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白大褂的信仰崩塌
醫院走廊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，慘白的光線落在易新亮胸前的工牌上，“主治醫師”西個字泛著冷硬的光澤。他剛結束與趙啟明的激烈爭執，主治醫師資格被暫停的通知還燙在口袋裡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，每一步都踏在虛空裡。
推開父母病房的門，消毒水氣味中混雜著衰老與疾病特有的酸腐。父親易建國側臥在床，後背隨著壓抑的咳嗽劇烈起伏，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風箱在做最後的掙扎。母親李素英坐在鄰床，正撩起衣襬，準備今天的胰島素注射。
“媽，我幫你。”易新亮走過去，聲音沙啞。
李素英搖搖頭，動作熟練地消毒皮膚。針尖刺入腹部的瞬間，她眉頭都沒皺一下，這些年早己習慣。易新亮卻注意到母親注射部位佈滿硬結，原本柔軟的腹部皮膚像塊粗糲的砂布。
“這胰島素……是不是該換種牌子？”他輕聲問。
“換來換去不都一樣？”李素英放下衣襬，“醫生說這是最好的進口藥了。”
易新亮沒再說話。他曾無數次向患者家屬解釋，進口藥物純度更高、副作用更小，此刻這些話卻卡在喉嚨裡，像尖銳的魚刺。他伸手想觸控那些硬結，李素英卻下意識地躲開了。
“沒事，不疼。”母親笑了笑，笑容裡有種令人心碎的寬容。
易新亮去水房打熱水，回來時看見母親正慢慢躺下，額角有細密的冷汗。
“媽，你不舒服？”
“有點頭暈，老毛病了。”李素英閉著眼，“打完之後都這樣，歇會兒就好。”
易新亮看了眼時間，下午三點十七分。他記得母親的胰島素注射方案是他親自制定的：早餐前短效，睡前長效，血糖監測記錄一首很“完美”。
完美。這個詞現在聽起來像個拙劣的玩笑。
他在床邊的椅子坐下，開啟手機。螢幕上還停留著今早查房前看的文獻——關於長期使用胰島素可能導致皮下脂肪代謝障礙的論文。當時他覺得這不過是極少數個案，現在那些字句卻像針一樣扎進眼裡。
“新亮，”易建國突然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你跟醫生吵架了？”
易新亮一愣：“爸，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護士們都在傳。”易建國努力撐起身子，“為了我的事？”
“不是。”易新亮下意識地否認，“治療方案上的分歧，很正常。”
易建國盯著兒子，渾濁的眼睛裡有種看透一切的悲哀：“我這病，好不了了，是不是？”
“別胡說。”易新亮握住父親枯瘦的手，“會好的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他自己都不信了。
李素英的呼吸變得沉重。易新亮轉頭看去，母親臉色蒼白得像張紙。
“媽？”
“沒事……”李素英擺擺手，卻連完成這個簡單動作都顯得吃力。
易新亮起身按響呼叫鈴，同時抓起母親床頭的血糖儀。指尖血滴在試紙上的瞬間，他心跳幾乎停止——2.8mmol/L。
低血糖。
他衝出病房，在護士站抓了支50%葡萄糖注射液。奔跑時白大褂下襬揚起，像個可笑的旗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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