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美秋悄悄握住易新亮的手，發現他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這裡沒有醫院那些裝置，”易新亮聲音乾澀，“也沒有專家團隊。”
“我們有您。”抱著孩子的母親突然跪下，“醫院說我女兒的血癌復發了，化療不行了。求您......”
易新亮的目光掃過這些被現代醫學宣判“死刑”的面孔，最後落在堂屋正中央的銅人上。那些細密的穴位點，曾經在他看來只是古人臆想的產物，如今卻彷彿有了生命，在光影間跳動閃爍。
他彎腰扶起那位母親，轉向所有人：“我不能保證什麼。”
“我們明白。”
夜風吹動老宅的木窗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易新亮點亮所有的燈，讓尹美秋取出所有的針灸包和艾條。
他先走到父親床邊。老人因為心衰導致的面部浮腫讓五官都變了形，但看見兒子手持銀針走近，眼裡卻泛起罕見的光彩。
“爸，今晚我們先試排汗寒十三針的改良版。”易新亮輕聲說，取穴大椎、風門、肺俞。針尖刺入的瞬間，他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共振，彷彿銀針不再是冰冷的金屬，而是他指尖的延伸。
母親那邊，他選擇了肝經五輸穴。當針刺入太沖穴時，昏睡中的周淑芬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吐出一口深褐色的痰液。
“美秋，記錄時間，監測血氧。”易新亮的聲音沉穩下來。
接下來是那個血癌小女孩。易新亮仔細把脈後，眉頭緊鎖。脈象浮數無力，典型的寒毒入髓。他猶豫片刻，取出手札中記載但從未嘗試過的“靈龜八法”，選擇照海、列缺配伍。
施針完畢時，東方的天空己經泛起魚肚白。易新亮累得幾乎站立不穩，但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第一個出現變化的是那個坐輪椅的老者。清晨六點，他突然開始劇烈咳嗽，咳出大量灰黑色的痰塊，然後奇蹟般地，他深吸一口氣，說出了半個月來的第一句完整的話：
“天......亮了。”
尹美秋快速測量了他的血氧飽和度——從轉運時的86%回升到91%。雖然離正常值還有距離，但這卻是他近半年來首次超過90%。
然後是易新亮的父親。老人在天亮時分突然要求坐起來，自己伸手調整了氧氣管。這個簡單的動作，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昨天他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新亮，”易守業的聲音依然虛弱，卻透著久違的清醒，“我夢見你爺爺了。”
易新亮的手抖了一下。爺爺去世時他剛上初中，只記得老人總是坐在院子裡搗藥，嘴裡唸唸有詞。那些他曾經認為是封建迷信的咒語，此刻卻有了不同的意義。
中午時分，最大的奇蹟發生了。那個血癌小女孩在喝完尹美秋熬製的藥粥後，體溫逐漸從38.5℃降至37.2℃，最令人震驚的是，她手臂上的出血點開始消退。
“這不可能......”隨行的一個年輕醫生喃喃道。他是尹美秋的遠房表弟，醫學院剛畢業，被臨時拉來幫忙。
易新亮沒有解釋。他走到母親床邊，輕輕掀起她的眼皮。肝性腦病導致的瞳孔混濁似乎有所減輕。
“媽，能聽見我說話嗎？”
周淑芬的眼珠微微轉動，幅度很小，但確實是對聲音做出了反應。
尹美秋默默遞上檢測儀。資料顯示，母親的血氨水平從126μmol/L降至98μmol/L。
“記錄：停用所有利尿劑和降血氨藥物12小時，血氨水平自發下降。”易新亮說。
黃昏時分，老宅裡己經聚集了十七個患者和他們的家屬。小小的院落擠滿了人，卻異常安靜，只有偶爾的咳嗽聲和針灸時的細微聲響。
易新亮站在院子中央，望著這些把最後希望寄託在他身上的人們。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磚牆上，把“湘水易醫”的牌匾染成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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