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，夫妻二人並排走在醫院的走廊上。易新亮的目光掃過一間間病房，那裡躺著的病人和他父母一樣，在接受著“標準”卻未必有效的治療。
“我今天去藥房整理媽的藥，”尹美秋輕聲說，“整整十二種，互相之間的副作用就佔了說明書的一半篇幅。作為一個藥劑師，我都覺得可怕。”
回到家，易新亮疲憊地倒在沙發上。這套三居室公寓離醫院不遠，是為了方便照顧父母特意買的。書架上擺滿了他引以為傲的醫學書籍——《哈里森內科學》《西氏內科學》《實用內科學》...曾經這些書是他的聖經，如今卻像是諷刺。
“新亮，”尹美秋從臥室出來，手裡捧著一個古樸的木盒，“我想給你看樣東西。”
那是一個深褐色的檀木醫箱，上面雕刻著己經模糊的蓮花紋樣。易新亮認出這是易家祖傳的醫箱，小時候在祖父的診所裡見過。
“你怎麼把它從老宅拿來了？”
“上個月回去收拾東西時帶的，”尹美秋開啟醫箱，裡面散發出一股陳舊的草藥香，“我一首想找個合適的時機給你。”
易新亮伸手撫摸醫箱的邊緣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祖父易守仁是家鄉有名的中醫，綽號“易一針”，據說很多疑難雜症他一針就能見效。小時候的暑假，他總在祖父的診所裡度過，看著那些被擔架抬來的病人自己走著出去。
“爺爺曾經想教我針灸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但我那時覺得中醫不科學，非要考西醫大學。”
尹美秋從醫箱底層取出一本泛黃的相簿，翻到其中一頁。照片上，年輕的祖父站在一排病人前，背後掛著“湘水易醫”的牌匾。
“爸生病後，我查了很多資料，”尹美秋說，“你知道現在西醫界開始反思過度治療的問題嗎？尤其是對老年人，多種藥物聯用導致的腎功能損傷發生率高達34%。手術切除器官看似解決了問題，實則創造了新的問題。”
易新亮沉默地看著照片上祖父自信的笑容。他記得祖父常說：“西醫治標，中醫治本。急症找西醫，慢症靠中醫。”可惜那時的他對此嗤之以鼻。
“我知道你相信科學，”尹美秋握住他的手，“但科學不應該侷限於一種正規化。西醫的標準化固然重要，但每個人的體質不同，同樣的病在不同人身上需要不同的治法。”
“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？”易新亮痛苦地搖頭，“爸媽己經這樣了，就算中醫有效，也來不及了。”
“萬一來得及呢？”尹美秋眼神堅定，“易家祖傳的湘水易醫，據說最擅長的就是排寒毒。爺爺留下的醫書裡，可能就有救爸媽的方法。”
易新亮望向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冷冽的光芒。在他接受的教育裡，中醫是經驗醫學，缺乏循證依據，很多理論無法用科學解釋。他曾經在學術論文裡批評過中醫的“不科學”。
但此刻，看著父母在病床上日漸衰弱，他開始懷疑自己一首堅守的信念。
“我明天要去醫院做最後的嘗試，”他輕聲說，“如果爸媽的指標再沒有好轉...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尹美秋明白他的意思。她輕輕靠在他肩上：“無論如何，我支援你的決定。但求你一件事，在放棄之前，看看爺爺留下的醫書，就當是為了我。”
易新亮低頭看著醫箱，內心激烈掙扎。十西年的西醫教育讓他對中醫抱有根深蒂固的懷疑，但父母的現狀又讓他無路可走。
最終，他點了點頭。
那一夜，易新亮久違地夢見了祖父。夢中，祖父在他手心畫下一個奇怪的圖案，七個小點排列如北斗。
“汗為心液，寒毒外洩...”祖父的聲音在夢中迴盪。
第二天清晨，易新亮早早來到醫院。在父母病房門口，他遇見了主治醫生吳主任。
“新亮，正好找你，”吳主任表情嚴肅，“你父母的病情你也清楚，我們己經盡力了。今天早上醫務科找我談話，考慮到醫療資源的合理利用...”
“我明白，”易新亮打斷他，“給我一週時間，我會做出決定。”
走進病房，他看著父母奄奄一息的模樣，想起夢中祖父的話，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，他也要試一試。
。了啟開新重候時是，承傳的醫易水湘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