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醫道困局
監護儀的滴答聲在病房裡有節奏地響著，像是生命的倒計時。易新亮站在兩張病床之間，左手邊是父親急促的喘息聲，右手邊是母親無意識的呻吟。這個畫面他己經看了整整三個月，每一天都在無聲地嘲笑他身為醫生卻無能為力的窘境。
“易醫生，你父親的氧飽和度又掉到85%了。”護士輕聲提醒，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同情。
易新亮機械地點點頭，伸手調整父親的氧氣流量。父親易建國的眼皮顫動了一下，渾濁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，在看到兒子後又疲憊地閉上。那曾經扛起整個家庭的身軀如今蜷縮在白色床單下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“老慢支急性發作，肺氣腫，肺源性心臟病。”易新亮在心中默唸著父親的診斷，這些名詞他再熟悉不過——在廣州中醫藥大學求學時，這些是他考試的重點；在市中醫院工作時，這些是他日常書寫的病歷。可現在，這些冷冰冰的詞彙成了囚禁父親的牢籠。
“新亮...”母親王素英微弱的聲音從另一張床上傳來。他立刻轉身，俯下身子靠近母親。
“媽，我在。”
“你爸...你爸還好嗎？”
易新亮喉嚨一緊，強壓下翻湧的情緒：“爸沒事，剛睡著。”
母親艱難地點點頭，蠟黃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：“別擔心我們，你去忙你的。”
他看著母親浮腫的臉龐和發黑的眼圈，那些西醫診斷書上的字句再次浮現在腦海：“糖尿病腎病，肝硬化代償期，類風溼關節炎”。三個月前，母親還能自己走路，如今卻連抬手都困難。
胰島素、免疫抑制劑、抗生素、激素...這些他曾經深信不疑的現代醫學利器，如今看來卻像是慢性的毒藥，一點一點侵蝕著父母的生命。
“易醫生，今天的檢查結果出來了。”住院醫師小李拿著化驗單走進來，聲音低沉，“您母親的肌酐又升高了，己經到450μmol/L，尿素氮21.3mmol/L。腎內科建議儘快開始透析治療。”
易新亮接過化驗單，那些數字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“我父親的CT呢？”
“肺部的感染比昨天又擴大了一些，心包積液也增多了。”小李猶豫了一下，“主任說，可以考慮氣管插管。”
易新亮猛地抬頭：“插管？我父親己經78歲了，插管之後還能拔得掉嗎？”
小李避開他的目光，沒有回答。
走廊盡頭，易新亮摸出香菸，想起這是醫院又塞了回去。他靠在牆上，任由無力感吞噬自己。十西年醫學教育，八年臨床經驗，中西醫雙學位，副主任醫師職稱...這一切在父母日益惡化的病情面前，顯得如此蒼白可笑。
他想起三年前剛開始給父親治療老慢支時，嚴格按照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全球倡議的指南，支氣管擴張劑、吸入性糖皮質激素、長期家庭氧療...起初確實有效，父親咳嗽減輕了，能睡個整覺了。可不過半年，症狀捲土重來，且更加兇猛。於是升級抗生素，增加激素劑量，加用黏液溶解劑...
同樣的故事發生在母親身上。糖尿病用胰島素嚴格控制血糖，類風溼用免疫抑制劑抑制炎症。起初指標全都好轉，他一度以為找到了最佳治療方案。可兩年後的今天，母親腎功能急劇惡化，肝臟出現纖維化，類風溼的症狀反而更加嚴重。
“為什麼會這樣？”他喃喃自語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“因為那些化工藥物本身就是寒毒。”
易新亮猛地轉身，看見妻子尹美秋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。她手裡提著保溫盒，眼下有著和他一樣的青黑。
“美秋，你剛才說什麼？”
尹美秋走上前，輕輕握住他的手：“我說，那些西藥，雖然見效快，成本低，但本質上都是寒涼之物。長期使用，寒毒積攢在體內，損傷陽氣，才會導致今天這個局面。”
易新亮苦笑：“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中醫理論？西藥都是經過嚴格臨床試驗的，作用機制明確...”
“那你怎麼解釋爸媽的情況？”尹美秋首視他的眼睛，“按照西醫標準，他們的每一個治療都是合規的，可結果呢？”
。對以言無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