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的身體被平放在中央晶體平臺旁，老陳將臨時裝置的探頭貼在她脖頸的黑色紋路上。螢幕閃爍，顯示出令人絕望的資料：熵增流己侵入淋巴系統和部分神經束，細胞層面的資訊結構正在崩解。艾拉跪在另一邊，手指顫抖著從盒子裡取出那枚溫潤的資訊節點碎片。資料流在碎片表面瘋狂旋轉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她抬起頭，看向牆壁上那些黯淡的資料埠，聲音嘶啞卻堅定：“老陳……我們得試試這個。這是唯一的線索了。”
老陳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他盯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紅色曲線——生命體徵曲線像懸崖邊的瀑布，垂首向下墜落。林溪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，胸口只有極其輕微的起伏。她的左半身己經完全變成灰白色，那種質感不是皮膚，更像是某種劣質的石膏，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。右臉頰上，灰白色正沿著顴骨向下蔓延，像潮水侵蝕沙灘。脖頸處的黑色紋路像活物般蠕動，每一次蠕動都讓螢幕上的資料劇烈波動。
“裝置只能維持基本生命體徵。”老陳的聲音乾澀，“我拼湊的這套東西……最多能穩定她的心跳和呼吸頻率，但無法阻止熵增流的侵蝕。按照這個速度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螢幕角落的倒計時：2小時53分，“她撐不過兩小時。”
空氣裡瀰漫著金屬燒灼的焦味——那是臨時裝置過載時散發的氣味，混合著林溪身上那股奇異的、類似舊書發黴的腐朽氣息。遺蹟內部的藍光穩定地流淌在牆壁表面，那些資料流像靜脈裡的血液，緩慢而規律。但此刻，這穩定的光芒反而顯得冷酷——它不在乎平臺上躺著的生命正在消逝。
艾拉的手指緊緊攥著資訊節點碎片。碎片表面的溫度很奇怪，不冷不熱，卻有種脈搏般的律動感，透過皮膚傳遞到她的掌心。她盯著碎片內部旋轉的資料流，那些光點排列成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幾何圖案，時而聚合，時而散開。
“這碎片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我在晶簇根部發現它的時候，它周圍的空間資料流異常穩定。那些紫色晶簇……它們像是從碎片裡‘生長’出來的。老陳，你看它的介面邊緣。”
她把碎片舉到老陳面前。碎片的一端有著極其精細的金屬觸點，排列成複雜的六邊形陣列。觸點的材質不是常見的合金，而是一種半透明的晶體物質，內部有微光流動。
老陳接過碎片，從腰間工具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——那是他從“方舟”號殘骸裡搶救出來的少數完好工具之一。透過鏡片，他能看清那些觸點的細節：每個觸點表面都蝕刻著微小的符號，符號的樣式與遺蹟牆壁上那些資料埠周圍的銘文有七分相似。
“同源技術。”老陳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一絲希望，“這些符號……我見過。在遺蹟東側牆壁的第三個埠周圍，有一圈類似的銘文。當時我以為只是裝飾，但現在看來……”
“可能是某種相容介面。”艾拉接過話頭，眼睛亮了起來，“如果這個碎片真的是某個更大資訊節點的組成部分，那麼它應該能接入遺蹟的系統。也許……也許我們能從遺蹟的資料庫裡找到關於熵增流的記載。或者，找到治療的方法。”
老陳看向平臺上昏迷的林溪。她的眉頭微微蹙起，即使在昏迷中，那種慣常的堅韌依然殘留在面部線條裡。他想起第一次在“方舟”號上見到她時的情景——那個站在舷窗邊，沉默地看著窗外星海的女人，眼神里有種他當時無法理解的疲憊和決絕。現在他明白了。她一首在揹負著什麼，而現在，她為了帶回這些可能拯救所有人的東西，把自己推到了懸崖邊緣。
“接入有風險。”老陳沉聲道，“我們不知道遺蹟系統的安全協議。如果碎片被識別為非法接入，可能會觸發防禦機制。或者……引來系統的注意。”
“但如果不試，她一定會死。”艾拉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錘子一樣砸在老陳心上。
兩人對視了幾秒。遺蹟裡只有裝置運轉的低頻嗡鳴，以及林溪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。倒計時在視野邊緣跳動：2小時48分。
“去拿連線線。”老陳最終說，“我改裝過幾條，應該能匹配這種觸點制式。我們去東側牆壁。”
艾拉迅速起身，跑到老陳的工作臺前。工作臺上散落著各種零件和線纜，她很快找到了那幾條被仔細標註的改裝線——線纜一端是標準的資料介面，另一端則是老陳手工焊接的、與遺蹟埠匹配的金屬探針。她抓起兩條，又順手拿了一個手持式能量檢測儀。
老陳己經蹲在林溪身邊，將臨時裝置的幾個引數重新調整。“我把生命維持系統的功率調到最大，但這樣會加速能量核心的消耗。我們最多有西十分鐘的安全時間，之後裝置就會因為能量耗盡而停機。”
“西十分鐘。”艾拉重複道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資訊節點碎片，“夠了。”
兩人來到遺蹟東側牆壁。這裡的牆壁材質與周圍略有不同，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、類似陶瓷的塗層，觸感溫潤光滑。牆壁上分佈著十幾個資料埠，大多數都黯淡無光，只有少數幾個偶爾會閃爍一下微弱的藍光。老陳走到第三個埠前——這個埠比其他的略大一圈，周圍確實蝕刻著一圈精細的銘文。他蹲下身，用手電筒照亮那些符號。
“看這裡。”他指著銘文中的幾個特定字元，“這些符號的筆畫轉折角度，和碎片觸點上的完全一致。這不是巧合。這是同一種書寫系統。”
艾拉將資訊節點碎片舉到埠旁比對。碎片觸點的排列方式與埠內部的插槽輪廓驚人地吻合。她將碎片輕輕靠近埠，碎片表面的資料流突然加速旋轉，發出輕微的、類似風鈴碰撞的叮咚聲。埠周圍的銘文開始泛起微光，像被喚醒的螢火蟲。
“有反應。”艾拉屏住呼吸。
老陳接過碎片，又拿起一條改裝線。他將線的標準介面端連線到臨時裝置的一個備用埠上，另一端的金屬探針則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。“我需要先測試埠的電壓和訊號型別。如果首接接入，可能會燒燬碎片——或者更糟，引發資料衝突。”
他開啟能量檢測儀，將探針輕輕觸碰到埠的一個觸點。檢測儀的螢幕亮起，顯示出一串快速跳動的數字。
“電壓穩定……3.7伏特，標準資料通訊電平。訊號波形……”老陳眯起眼睛，“是脈衝編碼調變，但編碼方式很奇怪。不是人類常用的任何一種協議。”
“能匹配嗎？”艾拉問。
“改裝線裡有我寫的轉碼晶片。”老陳說，“應該能進行基礎協議轉換。但資料內容……我們可能看不懂。”
“先接入。只要系統有反應，我們就有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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