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挽醒來時，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。
那種痛不是撞擊後的麻木，而是尖銳的、帶著某種節律的刺痛——像是有人在用針尖反覆敲打她的顱骨內側。她睜開眼，入目是繡著纏枝蓮紋的帳頂，空氣裡瀰漫著陌生的沉水香氣。身下是硬邦邦的竹蓆，硌得她後背發疼。
這絕不是刑警宿舍那張行軍床。
“才人娘娘，您可算醒了！”一個圓臉宮女撲到床前，眼眶通紅，“奴婢都快嚇死了，您從臺階上摔下來，昏了整整兩個時辰……”
才人？娘娘？
蘇挽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沒有立刻坐起來。這是刑警的本能——在陌生環境甦醒的第一時間，不要暴露自己的狀態。她用餘光快速掃視西周：雕花木窗，窗欞上刻著如意紋；銅鏡妝臺，鏡面蒙著一層薄灰；博古架上擺著三隻青瓷瓶，釉色溫潤，但瓶底沒有現代工藝的旋紋。
這是古代陳設。而且看規制，絕非尋常人家。
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。
她記得自己追捕那個代號“祭司”的連環殺手，追了整整三個月。從城東的下水道追到城西的廢棄工廠，最後在城郊那座廢棄教堂的頂樓，兩人終於面對面。那是一個雨夜，雷聲轟鳴，閃電照亮了祭司臉上的面具——倒五芒星，中間嵌著一隻眼睛。
“蘇警官，你比我想象的執著。”祭司說，聲音沙啞，分不清男女。
“你跑不了了。”蘇挽舉著槍，腳下是溼滑的瓦片。
祭司笑了。那笑聲在雷聲中顯得格外詭異：“跑？我沒打算跑。我只是想看看，你什麼時候能追到這裡。”
然後祭司往後退了一步。
蘇挽本能地撲上去，但腳下的瓦片碎裂，她整個人從六樓墜落。風聲灌滿耳朵，雨點砸在臉上，她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祭司站在頂樓邊緣，低頭看著她，面具上的眼睛似乎在發光。
然後，就沒有然後了。
“娘娘？”宮女見她眼神空洞，急得又要掉淚，“您別嚇奴婢啊！”
蘇挽收回思緒，撐著坐起身。動作牽動了後腦的傷，她皺了皺眉，但聲音已經恢復平穩：“我沒事。你叫什麼？”
“奴婢青蘿，是分到您宮裡的貼身侍女。”青蘿忙遞上一杯溫水，杯是粗陶的，杯沿有一道細微的裂紋，“娘娘您不記得了？您昨日才入宮，被封為蘭林殿的才人。位份雖低，但咱們這院子清淨，離御花園也近，比那些擠在大通鋪的采女強多了……”
蘇挽一邊喝水，一邊飛速整理資訊。
穿越。架空大周王朝。後宮才人——從青蘿的語氣判斷，這是最低等的妃嬪之一。
她放下杯子，目光落在床尾矮几上那捲泛黃的玉牒上。卷軸兩端鑲著銅釦，紙張泛著陳年的黃，邊緣有些磨損，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回娘娘，那是《大周宮規玉牒》。”青蘿神色一凜，雙手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，“入宮第一日，內侍省便送來此卷，囑咐娘娘務必熟記。宮裡規矩森嚴，一條都不能犯，否則……”
她沒說完，但蘇挽從她眼底看到了真切的恐懼。那不是對懲罰的恐懼，而是對某種更深的、不可言說的東西的恐懼。
“拿來我看看。”
青蘿雙手捧起玉牒，恭恭敬敬遞到她面前。蘇挽展開卷軸，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映入眼簾——果然是宮規，從晨起請安到夜寢熄燈，事無鉅細，洋洋灑灑百餘條。
她的目光快速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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