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嬤嬤失蹤的第三天，蘇挽站在蘭林殿偏廂那間逼仄的下人房裡，已經翻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青蘿守在門外，臉色發白，時不時探頭往裡看一眼，又飛快縮回去。她不明白娘娘為什麼要把周嬤嬤的房間翻個底朝天——人都不見了，翻東西有什麼用？
但蘇挽知道。
周嬤嬤右手那道深灰近黑的汙染痕跡，和玉牒上偽規則的顏色一模一樣。這意味著周嬤嬤要麼本身就是一條偽規則的受害者，要麼——她知道些什麼，而這些東西被人用某種方式掩蓋了。
無論哪種可能，答案一定藏在她住過的地方。
蘇挽蹲下身，手指沿著床板邊緣一寸一寸摸過去。木料粗糙，縫隙裡積著陳年灰垢。就在她摸到床尾第三塊木板時，指尖觸到了一個細微的凹槽。
她用力一按。
咔嗒。
床板內側彈開一個暗格，大小剛好能塞進一隻木盒。蘇挽將木盒取出來，吹去表面的浮灰。盒子是檀木做的，邊角磨得圓潤，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。盒蓋上刻著一個圖案——
倒五芒星，中間嵌著一隻眼睛。
蘇挽的瞳孔微縮。又是這個標記。
她開啟木盒。
裡面躺著七件東西，整齊排列，像一座微型的墳場。
第一件是一把斷齒的木梳，梳齒間纏著幾根枯黃的髮絲，梳背上有一道深褐色的痕跡——乾涸己久的血。
第二件是一隻碎成三段的玉鐲，斷口處參差不齊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。
第三件是一隻燒焦的繡鞋，鞋面繡的牡丹花紋被火焰舔舐得只剩半邊，鞋尖處焦黑蜷曲，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。
第西件是幾片銅鏡碎片，邊緣鋒利，映出蘇挽支離破碎的臉。
第五件是一隻褪色的香囊，原本的紅色已經褪成灰白，繡線鬆脫，隱約能看出上面繡的是一對鴛鴦。
第六件是一根斷裂的金簪，簪頭雕著海棠花，花心處嵌著一粒已經發黑的珍珠。
第七件——是一塊空白的木牌。
木牌巴掌大小，打磨光滑，正面空無一物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：「蘭林殿第八位」。
蘇挽將七件遺物在桌上一字排開，深吸一口氣，調動規則之眼。
劇痛如約而至。
眼前的七件遺物同時浮現出顏色——不是灰色，不是紅色，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顏色：深灰近黑，和周嬤嬤右手上的汙染一模一樣。
緊接著，每一件遺物上都浮現出倒五芒星的標記，標記旁邊各有一行蠅頭小字，像是某種記錄。
斷齒木梳旁寫著：「陳采女，永和三年入宮，違第三條規則——夜行宮中遇白衣女子問路，指了方向。三日後溺死於御花園荷花池。」
碎玉鐲旁寫著：「衛才人，永和西年入宮，違第八條規則——銅鏡朝北擺放。三日後被碎瓷片割喉。」
燒焦繡鞋：「孫寶林，永和五年入宮，違第十一條——每月十五亥時後點燈。當夜寢殿走水，活活燒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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