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挽一夜未眠。
不是因為恐懼——而是因為憤怒。那種憤怒像一根燒紅的鐵絲，從脊椎底部一路竄上顱頂，燙得她無法閤眼。第十七條規則，暗金色，半紅半灰：規則之眼的持有者，需在三日之內被殺死，否則規則之眼將吞噬持有者自身。
這不是規則。這是判決書。
有人在玉牒上寫了一條規則，規定她必須死。而且這條規則正在生效——暗金色意味著兩種力量在博弈，一旦灰色壓過紅色，這條規則就會變成“真”。到那時，整座皇宮都會理所當然地來殺她，就像執行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宮規。
“娘娘，您一夜沒睡？”青蘿端著早膳進來，看見蘇挽眼下的青黑，心疼得首皺眉，“您好歹用些粥，今兒還要去翠微宮請安……”
“今天不去。”蘇挽站起身，從妝臺的暗格裡取出那根鐵簪——昨晚從周嬤嬤房裡帶出來的。簪尖在晨光下泛著冷光，上面還殘留著暗褐色的鏽跡，那是乾涸的血。
青蘿看見鐵簪，手裡的粥碗差點摔了：“娘娘，這是……”
“周嬤嬤給我的。”蘇挽沒有多解釋。她把鐵簪插進袖口，用袖緣的布料裹緊，確保不會滑出來。然後她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欞。
晨光灑在蘭林殿的院子裡，海棠花瓣上還掛著露珠。一切看起來寧靜祥和，但蘇挽知道，在這層祥和之下，有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。
那口枯井就在院子東南角，井口壓著青石板，石板上刻著倒五芒星的標記。昨晚她站在井邊時，聽到了井底傳來的心跳聲——緩慢、沉重、有節律，像是有什麼巨大的生物在井底沉睡。
而現在，晨光下的枯井看起來更加詭異。
青石板邊緣的泥土是新鮮的，說明這塊石板近期被人動過。井沿上殘留著幾道抓痕——不是動物的爪印，而是人的指甲留下的痕跡，深深淺淺，像有人曾扒著井沿拼命想爬出來。
“青蘿，”蘇挽盯著那口井，“蘭林殿以前住過什麼人？”
青蘿放下粥碗，臉色微微一變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太清楚。奴婢也是新分來的，只知道蘭林殿空了快兩年，上一個住在這裡的娘娘……好像是被打入冷宮了。”
“什麼罪名？”
“奴婢真的不知道。”青蘿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“宮裡頭這種事，大家都不敢多問。知道的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蘇挽沒有追問。她看得出來，青蘿不是不知道，是不敢說。這座皇宮裡的每個人都在恐懼——恐懼規則，恐懼懲罰，恐懼那些不可言說的東西。恐懼像一層厚厚的灰，覆蓋在所有真相之上。
而她要做的事，就是吹開這層灰。
“你留在屋裡。”蘇挽說，“不管聽到什麼聲音，都別出來。”
“娘娘！”青蘿一把抓住她的袖子，眼圈紅了，“您又要去碰那些東西？昨晚周嬤嬤的話奴婢也聽到了幾句——那口井碰不得！蘭林殿住滿一年的娘娘，沒有一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挽輕輕拍了拍青蘿的手，“但我必須去。”
她沒有多解釋。怎麼解釋？解釋她只有三日之限？解釋如果她不找出真相，規則之眼就會吞噬她？解釋這座皇宮裡有一條規則，專門為了殺死規則之眼的持有者而存在？
她推開蘭林殿的門，走進院子。
晨風拂過，海棠花瓣簌簌落下，鋪了一地淺粉。蘇挽踩著花瓣走到枯井邊，蹲下身，仔細檢查青石板。石板很厚，足有兩寸，邊緣用糯米灰漿封死了——這是古代的密封工藝，通常用於封墓。
封墓。
這兩個字讓蘇挽的後背微微一涼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從袖中抽出鐵簪，將簪尖插入石板邊緣的灰漿縫隙中。灰漿很硬，但鐵簪的尖端異常鋒利，像被精心打磨過。她用力撬動，灰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，一塊一塊地碎裂剝落。
撬到第三處縫隙時，她發現了一個細節。
青石板邊緣的灰漿顏色不同。大部分灰漿是陳舊的灰白色，但有一小段——大約三寸長——顏色偏黃，質地也更鬆軟。這是新灰漿，封上去的時間不超過三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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