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。
蘇挽想起自己在玉牒上畫的圈。她在第七條偽規則旁邊畫了一個圈，然後發現了紙漿裡的倒五芒星標記。而現在，井底的人在畫圈。
“你是說……圈代表標記？還是圈代表……”
她的話沒說完。那隻手忽然停住了，五指猛地張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井壁內部拽了一下。然後，手消失了——不是縮回磚縫裡，而是被某種力量拖進了井壁深處，只留下五道新鮮的抓痕。
心跳聲也停了。
井底陷入死寂。
蘇挽盯著那五道抓痕，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。她緩緩首起身，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——不是害怕，而是腎上腺素過載後的生理反應。她強迫自己深呼吸，把空氣壓進肺裡，再緩緩吐出。
井底有人。或者說，井底曾經有人。那個人被砌在井壁裡，還活著——至少剛才還活著。那個人戴著倒五芒星的銀鐲，知道第十七條規則的真假，還在井壁上刻了字。
而那個人，被井底某種黑色的東西拖走了。
蘇挽站起身，膝蓋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草。她低頭看著那口井，晨光照在井口的青石板上，倒五芒星的標記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娘娘！”
青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蘇挽回頭，看見青蘿站在蘭林殿門口，臉色慘白，手裡攥著一樣東西——是一張紙條，紙條邊緣被揉皺了，顯然是在緊張中攥了很久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蘇挽走過去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在周嬤嬤的房裡找到的。”青蘿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您昨晚走後，奴婢又去了一趟周嬤嬤的住處。她不在，但枕頭底下壓著這個。奴婢斗膽拿了回來……”
蘇挽接過紙條，展開。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跡和井壁上的一模一樣——潦草、歪斜，像是用指甲蘸著血寫的：
“規則之眼不會吞噬持有者。吞噬持有者的，是制定規則的人。”
蘇挽的手指驟然收緊，紙條在她掌心皺成一團。
規則之眼不會吞噬持有者。第十七條是假的。有人故意把這條假規則塞進玉牒，目的就是讓規則之眼的持有者在恐懼中自投羅網——要麼因為害怕被吞噬而主動尋死，要麼因為相信這條規則而做出錯誤的判斷。
就像第七條偽規則一樣。散佈偽規則的人，利用的是人的恐懼。恐懼讓人不敢驗證，不敢試探，只能乖乖遵守——然後不知不覺落入陷阱。
而這一次，陷阱的目標是她。
蘇挽抬起頭，看向蘭林殿的院牆。院牆外面，是層層疊疊的宮牆和飛簷翹角。在這座巨大的皇宮裡，有一個人知道她能看到規則的顏色，知道她是規則之眼的持有者，並且正在用一條偽規則逼她走上絕路。
那個人，和祭司有關。
那個人，很可能就是制定規則的人。
“青蘿，”蘇挽把紙條收進袖中，聲音恢復了平靜，“周嬤嬤現在在哪？”
“奴婢不知道……她不在房裡，被褥是涼的，像是半夜就走了。”
半夜就走了。蘇挽想起昨晚從周嬤嬤房裡出來時，隔壁院落傳來的那聲瓦片碎裂的輕響。當時她以為是在窗外窺探的黑影，但現在想來，那聲音的方向不對——不是從院外傳來的，而是從周嬤嬤房間的方向傳來的。
周嬤嬤出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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