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賣錢做什麼？”
他磨完最後一刀，大拇指肚在刃口上試了試，這才抬頭，認認真真地說：“糖錢。”
蘇晚一時沒接上話。
上個月說好的，一個月五塊糖錢——她當玩笑聽的，這人當賬記的。
“五塊，太多。”她咳了一聲，“改成兩塊。”
“三塊。”
“……你會講價了？”
顧深把柴刀別上腰，墊肩一背，腰桿筆首：“跟媳婦學的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教過你講價？”
“買雞蛋。”他說，“媳婦說，三毛八，少一分，不賣。”
那是有回她帶他去集上賣雞蛋，隨口一句，他記到現在。
日頭從山脊後頭拱上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大個子扛著繩子往村口走，走兩步，回頭：
“媳婦，晌午，深深背柴回來。給媳婦，買髮卡。”
“我不要髮卡。”
“要。”他說，“媳婦要啥，換啥。媳婦不要的——深深要。”
說完，人己經走遠了。
蘇晚站在院門口，腕子上的銀鐲子往下滑了一截，磕在腕骨上，涼的。
她低頭看了一會兒，轉回身，該熬藥熬藥。
只是那天的膏，火候掐得格外準。
——
晌午，顧深回來了。柴賣了八毛錢。
髮卡也買了，紅塑膠的，兩毛。剩下的六毛，他一路攥在手心裡，到家攤開，票子都是潮的。
“擱我這兒存著？”蘇晚問。
“給媳婦。”
“你的糖錢，你自己拿著。”
大個子想了想，把六毛錢一分為二：“三毛，糖。三毛，媳婦。”
“行。”
髮卡她戴上了。紅塑膠的，土氣。可銅鏡裡那麼一照，竟挑不出毛病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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