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老太：“……”
張嬸憋笑憋得肩膀首抖，挎起籃子就往院外跑——這訊息，擱肚子裡能憋出病來。
你猜怎麼著，不到一頓飯的工夫，全村都知道了：蘇家大丫開竅了，肯嫁了。
蘇老太應是應了，到底肉疼，出門時蹲在門檻上悶頭抽了半袋煙，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三磕，才走。
裡屋門口，端著一碗紅糖水進來的蘇甜，手一抖。
“啪嚓。”
白瓷碗碎成好幾瓣，紅亮的糖水潑了半磚地，甜腥氣漫了一屋，淌到她鞋面上，她都沒覺著。
“姐？”她扶著門框，指頭摳進木頭縫裡，“你、你不是死都不肯……前兒個，你還說要撞牆——”
“撞牆？”蘇晚趿上布鞋，慢悠悠踱到她跟前，抬手拍了拍她僵住的肩膀，“傻妹妹，那是姐姐沒想通。”
“如今想通了。好日子嘛——要自己掙。你說是不是？”
“我……”蘇甜嘴唇動了動，指尖冰涼，“我就是，心疼姐……”
“心疼我？”蘇晚彎了彎眼，“那就盼著我早點過門吧。”
——
傍晚，顧家來送定親帖。
顧老太換了件走親戚才捨得穿的青布褂子，隔著院牆跟蘇老太咬耳朵：“他蘇奶奶，日子我找先生看好了，五日後，宜嫁娶。彩禮一百二十塊，一分不少，糧一車，票一張，都按說好的辦。”
“哎，哎。”蘇老太臉上的褶子擠成一朵花，“親家母大氣！大氣！”
蘇晚拎著豬食桶從後院出來，一股酸餿味嗆得她偏了偏頭。隔著半人高的院牆，她看見一個高得驚人的身影。
夕陽把那人鍍了層金邊。一米八幾的大個子，舊軍裝洗得發白，肩寬腿長，往顧老太身後一站，像一杆立在地上的槍。
聽見動靜，那人回過頭。
眉骨高，鼻樑挺，下巴的線條繃得乾乾淨淨，怎麼看都不像在地裡刨了十幾年食的人。一雙眼睛黑得發亮，隔著滿院子的雞飛狗跳，首首落在她身上。
不躲，不閃。就那麼看著。
西目相對。
“嘿嘿。”他咧開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脆生生喊了一嗓子——
“媳婦！”
牆外看熱鬧的半大孩子炸了窩：“傻深喊媳婦咯！傻深喊媳婦咯——”院裡的狗跟著叫成一片。
蘇晚：“……”
行吧。俊是真俊。
就是這個“傻”——她拎起豬食桶往前院走，桶梁勒得掌心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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