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密道出口捲進來的時候,最先撞進人懷裡的,不是預想中曬得人發暖的天光,而是一陣帶著刺骨寒意的冰梅香。
那香清得發透,像把千年寒潭底剛撈出來的冰碴子,裹著細碎的花瓣往人衣領裡鑽。
走在最前頭的小黑剛把腦袋探出洞口,凍得“嗷”的一聲就縮了回來,鼻子尖瞬間紅得像顆熟透的櫻桃。
“不對啊!”
他攥著手裡的小匕首,連說話都帶著顫音,“我上個月偷偷從這裡溜進去送墨的時候,洞口外頭明明是一片看得人犯困的向日葵花田,怎麼現在全是冰碴子味兒?”
慕錦繡抬步從他身後走出來,視線掃過眼前的天地,指尖輕輕在袖袋裡的五行筆上敲了敲。
哪裡還有什麼向日葵花田。
原本鋪得漫山遍野的花田,此刻全被一層半尺厚的寒冰封在了底下。
透明的冰層裡,還能看見那些花瓣臨死前蜷起來的弧度,像把千萬朵永遠不會再醒的花,凍成了嵌在大地裡的琥珀。
而他們面前的半空中,懸著的是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冰雕的寒梅。
每一朵花瓣邊緣都泛著淬了毒的幽藍冷光,層層疊疊繞成了一個巨大的花陣,把整片天空封得嚴嚴實實。連一絲天光都漏不進來。
“是玄雪帝姬的冰梅鎖仙陣。”幾個天庭的畫仙驚駭地停下腳步,握著畫筆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都泛出了白。
他們裡年紀最大的陳老,喉結滾了滾,聲音裡壓著藏不住的後怕:“千年前我們在畫院聽人提過,這陣是用三萬條生魂的寒意煉出來的,別說是仙骨,就算是九天玄鐵掉進去,也能被凍成一碰就碎的粉。”
他話音剛落,最邊上一朵冰梅突然得意地輕輕顫了顫。
一片薄得像蟬翼的花瓣“咻”地從花芯裡射出來,帶著能蝕透仙力的寒氣,首衝著隊伍最後頭兩個剛恢復仙力、腿還軟著的小仙飛過去。
那兩個小仙連驚呼都沒來得及出口,就見一道金影先從他們眼前掠了過去。
慕錦繡手裡的五行筆在空中輕輕一挑,筆鋒上沾著的向日葵金光,像一把燒得正旺的小烙鐵。
那片兇得要命的冰花瓣剛碰到金光,就“滋啦”一聲冒出了白茫茫的水汽,連半息都沒撐住,首接化成了一滴落在地上的水。
“別站在陣邊上。”
她回頭喊了一聲,聲音清清脆脆的,卻像一顆定心丸,把所有人剛提起來的心都穩住了,“這陣的花瓣是活的,盯著誰的仙力弱,就往誰身上鑽。”
一群人立刻往後退了半步,自動在她身後圍成了個半圓。
司命把懷裡那本比人還高的命簿“啪”地攤開,指尖飛快地在紙頁上掃來掃去,額角的汗又開始往下掉。
“不對不對啊!”他嘴裡碎碎念著,眉頭擰得能夾碎一顆核桃,“玄雪的命簿上明明寫著,這冰梅鎖仙陣要集齊七萬七千條怨魂才能啟動,她怎麼可能在我們破陣的半個時辰裡,就把陣給架起來了?”
“她應該蓄謀己久。”慕錦繡猜測道。
司命翻頁的動作突然猛地頓住,眼睛瞪得溜圓。
他的指尖指著命簿上一行剛冒出來的、泛著黑邊的小字,整個人都差點跳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