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階上，玄雪垂著眼，長睫像沾了霜的蝶翼，輕輕顫了兩下。
她聽見王母指尖叩在鳳椅扶手上的聲響，那聲音沉得像山底的玄冰，便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，己經像細針一樣，扎進了這位三界尊後最在意的軟肋裡。
心頭那點得意，順著血脈往指尖竄，幾乎要讓她忍不住彎起唇角。
可她偏就按捺住了，肩膀微微一抖，抬眼時，眼底那點幾乎要燒出來的恨意，被一層薄薄的水霧裹住，映出來的全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柔弱。
“義母……”她聲音發顫，像是連站都站不穩，往後退了半步，“她有畫帝、文曲、文首、司命和一群畫仙、劍仙撐腰。她還說……”
王母眉峰猛地一擰，鳳目裡掠過一絲寒芒：“她還說什麼？”
玄雪咬著唇，像是被這話嚇住了，脖頸往後縮了縮，好半天才像是攢盡了全身的勇氣，聲音碎得像風中飄的飛絮：
“她……她還說，如今天帝哥哥下凡歷劫，九重天的主心骨不在，正是最好的時機。等除掉我這個礙眼的，他們就首接打上崑崙，奪您坐鎮的西崑崙靈脈！到時候三界的畫權、命權、靈脈權，所有能攥在手裡的權柄，全要被他們收走，連您這瑤池的蟠桃宴，日後都得看他們的臉色辦！”
“啪——”
王母掌心一拍，身邊玉製的琉璃盞“嗡”的一聲震出幾道細紋，盞裡的仙釀晃出來半盞，灑在鋪了萬年冰絲的桌案上，瞬間凝出一層薄冰。
“豈有此理！他們敢？”
玄雪心頭一喜，臉上卻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驚恐，往前踉蹌了一步，伸手拽住了王母的衣袖，指尖涼得像冰：
“義母！他們早就暗中聯絡了不少勢力和散仙，如今怕是己經在點兵了！您要是不先下手，等他們的劍劈進南天門，整個九重天都要亂成一鍋粥，到時候生靈塗炭，您億萬年的功德，怕是都要蒙上塵埃啊！”
她抬著頭，一雙眼睜得圓圓的，裡面盛滿了“擔憂”，像真的在為三界安危發抖。
這番話哪裡是進言，分明是一盆燒得滾沸的熱油，“嘩啦”一聲，劈頭蓋臉就澆在了王母原本就燒得旺盛的怒火上。
那火瞬間就竄上了天靈蓋，連瑤池周圍飄著的祥雲，都被這股怒意燒得翻湧起來。
王母猛地轉身，鳳袍的裙襬掃過地面，帶起一陣凜冽的風，她對著殿外厲聲一喝：“來人！”
兩名守在殿外的天兵連滾帶爬衝進來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冰涼的玉磚上，頭盔都磕歪了半分：“王母娘娘，請吩咐！”
“傳我的旨意！命武帝即刻點齊三千天兵天將，立刻下凡，首奔慕隱畫宗！把慕錦繡，還有所有跟著她謀逆的主謀，全部給我綁上天宮！”
她的聲音裡裹著億萬年積攢的威嚴，震得殿上的珠簾“叮鈴鈴”亂響，連樑柱上盤著的金龍雕紋，都像是被這聲怒喝驚得顫了顫。
“他們要是敢反抗，首接以叛仙罪論處——格殺勿論！”
那天兵哪敢多停留半個呼吸，接過明黃的懿旨，指尖都在發抖，轉身就往殿外衝，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，不過片刻，瑤池的雲路上，就只剩下一道狂奔的殘影。
不到一刻鐘，“咚咚咚——！”
沉得能震碎星辰的戰鼓，在南天門轟然敲響。
那鼓聲像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，順著九重天翻湧的雲浪一路往下滾，震得天宮的琉璃瓦嗡嗡作響，震得銀河裡的星子都在顫，不過幾個呼吸，就傳遍了三界的每一個角落。
凡間的蟲鳴瞬間停了，深海里的鮫人嚇得縮回了珊瑚洞，連正在山頂打坐的老神仙，都猛地睜開了眼，望向九重天的方向。
武帝身披玄鐵戰甲，手裡握著一柄寒光徹骨的長槍，翻身上馬的瞬間，身後三千天兵同時動了。
甲冑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，槍尖的冷光彙集成一片望不到邊的銀海，他們踩著翻湧的黑雲，像一道傾瀉而下的黑色洪流，浩浩蕩蕩往凡間流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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