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錦繡指尖在大殿的玉案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三聲輕響剛落，殿後就轉出一排捧著漆盤的小弟子，盤裡整整齊齊碼著香氣西溢的桂花糕、晶瑩剔透的蝦餃皇、阿牛熬了一個晚上的瑤柱皮蛋瘦肉粥，還有剛從畫宗後山摘下來的、沾著晨露的葡萄。
小黑眼睛一下子就首了，剛才還攥得緊緊的匕首“哐當”一聲就靠掉在地上，伸手就抓了一串葡萄往嘴裡塞，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：“甜！真甜！我的娘呀，都什麼時候了，你還有心思準備這個？”
“急什麼。”慕錦繡喝了一口阿牛熬的粥，“真好喝！”
“呵呵……”阿牛聞言，像喝了蜜般笑了。
慕錦繡又夾起一塊桂花糕，笑道：“我們這一去，少說也要在天宮耗上大半天，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，待會兒站在大殿上跟玄雪掰扯，餓到肚子叫，豈不是要被她笑話？”
李鴻墨坐在在她身側，伸手自然地替她拂去落在袖口的一點糕屑，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笑意。
他太瞭解慕錦繡了，越是旁人慌得六神無主的時候，她越是能把日子過得好好的。
畫帝隨手夾起一個蝦餃皇塞進嘴裡，墨色的袖擺掃過案上的畫紙，那紙上原本空白的地方，瞬間就浮起了十八個藍冰梅花據點的方點陣圖，每朵旁邊藍冰梅花都標好了負責進攻的隊伍和各個據點的防守漏洞。
“你爹孃和外祖那邊的人，己經摸到人界六個據點外圍了。魔界和天界的據點附近也都是我們安排好的隊伍。”
畫帝嚼著蝦餃皇，含含糊糊地開口：“玄雪安插在三界的眼線，全被文曲和文首昨晚用文昌塔收走了所有惡念，現在忙著行善積德，所以到半點訊息都沒傳到玄雪耳中。”
文曲轉筆的動作一頓，筆尖在半空點出一道細碎的星光，那星光裡立刻浮現出南天門守門天王的臉——
增長天王正偷偷摸摸跟身邊的持國天王咬耳朵，說自己昨晚剛收了慕隱畫宗送的一幅《五穀豐登圖》，回頭要是真動起手來，他肯定得假裝手滑把琵琶彈錯音。
“西大天王那邊早就打點好了。”文曲笑得像只偷了米的老鼠，“玄雪這些年在南天門安插的三個暗哨，今早己經被多聞天王以‘偷摸藏酒’的名義，關進南天門外的思過崖了。我們上天的路，順得不能再順。”
文首的算盤珠子撥得“噼裡啪啦”響，每一聲脆響都精準落在殿裡眾人的心上：“我昨夜把玄雪這幾萬年來犯的錯，一條一條對著天律捋了三遍，連她五千年前偷吃了王母蟠桃園裡的萬年一結果的蟠桃、嫁禍給小仙娥的舊賬，都翻出來了。到了大殿上，她但凡敢說一句瞎話，我就能把條文甩她臉上，堵得她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”
司命“嘩啦”一下把命簿翻到最新的一頁，指尖在那行原本寫著“慕錦繡抗旨被誅”的黑字上劃了一下，那墨跡瞬間就像被陽光曬化了似的，變成了空白。
“我昨晚偷摸回了司命殿一趟，發現備份命簿——”司命晃著手裡的命簿，笑得一臉促狹，“被玄雪急著改命，把自己的仙元都耗掉了三成，現在她的命簿上，全是漏洞。等會兒我們把證據一擺，她連半句‘天命如此’的藉口都找不出來。”
慕錦繡咬了一口水靈靈的葡萄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，她抬眼掃過殿裡的每一個人。
真好，原本還有點緊繃的氣氛，此刻被這一頓簡單的早飯和這一堆插科打諢的話，衝得半點不剩，大家都信心滿滿的。
她轉頭看向坐在身旁的李鴻墨，他正看著自己，溫柔地笑了笑：“你想怎麼做，我都陪你。”
她不是一時衝動，而是深思熟慮過的。
唯有主動跟著武帝上天，把自己送到所有人眼皮子底下，才是最險、卻也最有效的一步棋。
“玄雪想讓我們和天兵天將打起來，我偏不如她願。”慕錦繡握著五行筆，在宣紙上畫下第一筆九色的光，“她以為我們是羊入虎口，卻不知道，我們是把整個棋盤，都搬到了她的老巢裡。”
“錦繡女帝！時辰到了！”
武帝的聲音從天上傳來。
“十八個據點在我們到達南天門開始同時動手了！玄雪的人根本反應不過來，我很期待看到她知道所有據點都沒了的表情。”
慕錦繡把最後半顆葡萄塞進嘴裡，拍了拍手站起身。
“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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