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捲著漫山的山花香，一路追著眾人的雲駕往崑崙去。
方才在南域繃了大半個時辰的筋骨，此刻一鬆下來，連雲路都走得慢悠悠的。
墨麟悠閒地趴在雲頭，指尖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黑灰，他偷偷把那點灰往旁邊一彈，剛好落在文首的金算盤上。
文首眼皮都沒抬，指尖一撥算盤珠子，“咔噠”一聲就把那點灰彈回了墨麟的袖口。
“別鬧，”文首頭也不回，“你這袖口沾的可是歸墟黑水的餘屑，等回了崑崙讓仙娥拿去洗，不然今晚你睡的玉床能給你蝕出個小坑。”
“不是吧？”墨麟猛地抬胳膊往袖口看，嚇得差點從雲頭上栽下去。
紫璃伸手拽了他一把，指尖的紫色魔光輕輕掃過他的袖口，那點殘餘的黑屑瞬間就化成了一縷輕煙。
“膽子這麼小，方才在南域擋黑手的時候，怎麼沒見你躲？”紫璃的聲音帶著點笑。
墨麟耳尖又紅了，別過臉去看雲下掠過的山河，嘴硬道：“誰躲了，我那是怕那黑手蹭到旁邊的山民，耽誤事。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小姐最在乎百姓了。”
這邊吵吵鬧鬧，那邊慕錦繡靠在李鴻墨身側，指尖輕輕摩挲著五行筆的筆桿。方才和那神族少年合力引動九芒星的時候，筆身上還留著點他身上的暖光，此刻摸上去，還像握著一小片曬過太陽的山茶花花瓣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李鴻墨低聲問，掌心的溫度貼著她的後背傳過來。
“我在想，”慕錦繡望著遠處崑崙的皚皚雪峰，“十萬年裡，他們守著這道封印，連名字都被人從天地間抹掉了，該有多孤單、多不甘。”
李鴻墨沒說話，只是輕輕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。他掌心的天子劍微微發燙，劍身上那些從南域帶回來的地脈靈光，正一點點把那些刻在山岩上的神族名字，往劍身上映。
等雲駕落進崑崙山門的時候，早有仙娥捧著仙帕在殿外候著了。瑤池的風裹著桃花香吹過來，殿門口掛著的冰梅燈串輕輕晃，把滿地的白玉都映成了碎金。
王母站在凌霄殿的臺階上，身上的霞帔還帶著點方才催動仙泉陣的微光，看見眾人過來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：“你們這群人，在南域鬧得三界地脈都抖，我在瑤池數著仙泉落完的時辰，就知道你們成了。”
殿裡的宴席早就擺好了。玉案上堆著剛從蟠桃園摘下來的鮮果，琉璃盞裡盛著釀了三萬年的桃花釀，連桌角都擺著從南域移栽過來的山茶花，花瓣上還沾著方才雲路上帶的露水。
眾人剛落座，文首的金算盤就“噼裡啪啦”響了起來。
他指尖飛快撥了幾下，抬頭對著王母拱了拱手：“臣方才算了一卦，南域的地脈穩了，那些被黑水浸過的山民，往後百年都不會再有災劫，連山裡的收成，都能比往年多三成。”
“你這算盤，倒是打得比誰都精。”畫帝大笑一聲，把《山河社稷圖》往桌上一攤，指尖點著圖裡南域的位置，“你們看，我把那些神族的身影都畫進山水裡了，往後南域的孩子進山，看見山岩上的畫，就能聽寨子裡的老人講他們的故事，再也不會有人忘了。”
文曲端著酒杯，指尖輕輕碰了碰杯沿。他方才在南域撒出去的文運靈光，此刻正順著地脈往崑崙飄，那些刻在石頭裡的神族名字，一個個都帶著暖光，往他的文昌塔裡落。
“我剛才在南域的時候，”文曲的聲音慢下來，“看見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娃娃，伸手摸山岩上刻的神族名字，嘴裡咿咿呀呀的，居然把那個字念出來了。十萬年沒人喊的名字，今天第一次從凡人嘴裡說出來，比我喝過的所有仙酒都暖。”
滿殿的人都靜了一瞬。
慕錦繡端起面前的琉璃盞，杯沿碰了碰李鴻墨的酒杯，兩個人相視一笑，先把第一杯酒灑在了地上。
酒液落在白玉縫裡，瞬間就化成了一小片帶著山花香的微光，往南域的方向飄了過去。
這第一杯，敬那些守了十萬年的神族。
第二杯酒舉起來的時候，墨麟早就按捺不住了，他端著酒杯站起來，胳膊往旁邊一搭，差點把紫璃桌上的鮮果碰掉。
“我跟你們說，方才那隻黑手拍過來的時候，我都準備把自己的銀甲揭下來擋了，結果文首那算盤珠子‘啪’的一下打在那手背上，給那邪物疼得一縮，我當時都看愣了。”
文首斜了他一眼：“你還好意思說，要不是我算準了那黑手的破綻，你那件銀甲揭了，今晚就得在崑崙養傷，連酒都喝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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