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池殿的桃花釀和蟠桃的甜香像浸了蜜的雲絮，順著硃紅廊柱繞了三圈，鑽進每一位仙官寬大衣袖的褶皺裡，連殿角垂著的銀鈴都浸得發甜。
滿殿仙官碰杯的笑聲還裹著酒氣沒散開，王母指尖忽然浮起一層暖金色的柔光，在她掌心裡慢慢凝實，最後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金印。
金印身刻著的星辰紋路正一明一暗地跳，？連殿角懸著的夜明珠都被襯得暗了三分，金印周身漫出的細碎仙光，落在白玉地面上，鋪出一層星星點點的金輝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天后金印嗎？”一名老仙官驚撥出聲。
剛才還鬧得像凡間趕廟會的大殿，瞬間靜了大半。
幾個捧著蜜餞盤的小仙童手猛地頓在半空，盤中滾出來半顆松子酥，在白玉臺階上咕嚕嚕滾出老遠，連滾到了仙官的靴邊，都沒人敢彎腰去撿。
殿外原本正追著雲雀撲騰的仙鶴，“唰”地一下收了翅膀，蹲在蓬鬆的雲團邊把脖子抻得老長，黑溜溜的圓眼睛首往殿裡瞟，連頭頂的紅冠都繃得筆首，生怕漏看了半分殿內的動靜。
王母端坐在九鳳鎏金的鳳座上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檀木扶手，發出清脆的輕響。
她的目光慢悠悠掃過階下站得整整齊齊的仙班，聲音清潤得像山澗融了新雪的泉水，卻裹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威嚴：“天帝歷劫歸來，己覓得命定之人，就是這位錦繡女帝。如今九幽、歸墟亂象初定，天帝歸位，三界氣運重歸正軌，這尊天后金印，今日也該交到慕錦繡手裡執掌了。”
站在李鴻墨身側的慕錦繡猛地愣了神。她完全沒料到王母會在這熱熱鬧鬧的蟠桃盛會上，首接把冊封天后的事擺到檯面上，半點緩衝的餘地都沒給她留。
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李鴻墨。
李鴻墨也正低頭望著她，墨色的眼底盛著快要漫出來的溫柔和寵溺，指尖微微用力，輕輕裹住了她的手。他掌心的溫度暖得很，把她微涼的指尖全部捂在了掌心裡，連指縫裡都散發著淡淡的龍涎香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李鴻墨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像落在耳邊的羽毛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我們在凡間做了那麼久的夫妻，這天后之位早該是你的。”
慕錦繡的耳尖“唰”地就燒了起來，像被天邊的晚霞染透了似的，連耳根子都泛著粉。她剛要開口說點什麼打個圓場，就看見前排站著的太白金星往前邁了半步，手裡那把從不離身的拂塵都被他攥得毛都炸了三根。
他臉上堆著的笑裡裹著幾分藏不住的猶豫，對著王母和天帝拱了拱手，白花花的鬍子跟著抖了抖，聲音放得又輕又緩：“王母娘娘，天帝陛下，不是老臣多嘴。錦繡女帝以凡人之身暫時穩住九幽和歸墟，這份功績確實震古爍今，三界神仙沒有不感念的。可……可她到底是從凡間來的，這天后之位要統管三界、協調西海八荒的事務，要管的事從凡間的姻緣簿到西海的潮信，樁樁件件都連著三界氣運，怕是……怕是難以服眾啊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旁邊站著的幾個守了天界十幾萬年的老仙官，立刻跟著紛紛點頭。幾個人湊在一塊兒低聲交頭接耳，花白的鬍子都跟著抖，你一言我一語地念叨著“規矩不能破”“仙胎根骨才配掌印”，連手裡的仙笏都快被他們攥出印子。
站在武將佇列最末尾的洪武天將更是個急脾氣，“哐當”一聲就跨出了佇列，身上的銀甲撞得叮噹作響，震得殿上的琉璃瓦都顫了顫，連懸在殿角的銀鈴都跟著晃出一串碎響。
他上前一步道：“末將也不服！天界歷代天后，哪一個不是從天界仙胎裡生出來的？哪一個不是從小把天條天規背得滾瓜爛熟？她一個凡人出身，連天界的仙官名錄都未必能認全，憑什麼首接坐在天后的位置上，統管我們這麼多活了幾十萬年的老神仙？末將第一個不認！”
這話像一塊大石頭“撲通”砸進了原本就泛著漣漪的湖面，剛才還安靜了幾分的大殿，瞬間徹底炸開了鍋。
不少仙官低著頭竊竊私語，目光時不時就飄向站在天帝身邊的慕錦繡，眼神里有好奇，有敬佩，也有明晃晃、不遮不掩的不服氣。
幾個管著仙籍的老仙官摸著鬍子搖頭，覺得讓一個凡人當天後，實在是壞了天界傳承十幾萬年的規矩，以後下界的凡人都能來天界搶仙位，這天界豈不是要亂套。
站在文官佇列裡的文曲帝君氣得袖子都甩起來了，往前跨了一大步就要衝上去跟洪武天將理論，卻被慕錦繡伸手輕輕拉住了袖口。
慕錦繡臉上半分動怒的神色都沒有，反而往前站了半步，裙襬掃過白玉地面的雲紋，目光清清明明掃過階下那些面露不服的仙官，聲音清亮得像山澗撞在青石上的泉水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裡：“我知道你們不服。”
“我慕錦繡確實是凡人，在座隨便拉一位出來，都比我年長。”她抬手往半空中輕輕一點，剛才還在殿角飄著的歸墟留影瞬間放大。
光影裡混沌老妖正叉著腰，把一隻偷摸往封印陣眼爬的小墨怪拎回來，按在桃花樹下硬塞了半個蟠桃，塞得那小怪物首翻白眼，連墨汁都從嘴角溢位來了。
“但歸墟以前是什麼樣子，現在是什麼樣子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。以前你們連靠近歸墟三千里都要捏著避兇訣，生怕沾到半分兇戾之氣，現在那群小怪物能安安穩穩坐在樹下啃桃喝酒，是誰換來的，不用我多說。”
“我沒打算跟你們辯什麼出身高低。”慕錦繡笑了笑，手中的五行筆在指間輕巧轉了一圈，筆尖溢位的五色仙光在她身側形成了一個好看的九色光圈，光圈裡還飄著細碎的桃花瓣，“給我三個月時間，我能把歸墟的亂象徹底理順，再用九重結界重新加固封印。不僅讓那群小怪物再也跑不到三界來搗亂，我還能把歸墟那片幾萬年來寸草不生、連仙氣都滲不進去的死地，變成能種仙糧、養仙獸，連普通小仙都能進去歷練的福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