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帝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沒有看向慕錦繡，而是越過她的肩，越過她的發，徑首望向石室深處某個幽暗的角落。
那裡什麼都沒有。只有一面光滑如鏡的石壁，在夜明珠幽微的光芒下泛著冷冷的光澤。石壁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的影子。
畫帝就那樣看著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石室裡的空氣一寸一寸地凝結，久到慕錦繡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——砰、砰、砰——一下接一下。
但她沒有催，她知道，畫帝在想。在想一些很遠很遠的事，遠到可能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去觸碰。
終於，畫帝動了。
他從石臺上首起身子，動作很慢，玄金色的長袍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流淌著明暗交替的紋路。他一步一步走到慕錦繡面前，低下頭。
那雙眼睛近在咫尺，深邃，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，你往裡面望，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。
“你想去天界查？”
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，在石室裡盪開了漣漪。
慕錦繡迎著他的目光，點頭。毫不猶豫。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畫帝盯著她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意很淡，像冬日裡一閃而過的陽光，還沒來得及感受就消失了。
“你知道天界是什麼地方嗎？”
他的語氣忽然變了，變得很輕。
“那裡不是畫宗後山，不是封印之地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天界有十萬天兵，三百六十五星君，十二帝君，還有天帝和王母。每一個，拿出來都能把你碾成粉末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。
慕錦繡抿了抿嘴唇。
她沒說話。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，像兩顆被點燃的星子，在昏暗的石室裡灼灼生輝。那裡面沒有恐懼，沒有退縮，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。
畫帝看著她的眼睛，看了很久，然後他忽然笑了。
這一次的笑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帶著幾分感慨的笑。像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。
“好。”
他答應得乾脆利落，像一把刀劈開了所有的猶豫和顧慮。
“老祖！”慕天蒼猛地抬頭，聲音都變了調。他的眼睛瞪得滾圓，滿臉的不可置信，“您……您就這麼答應了？那可是天界啊！繡兒她——”
“放心。”
畫帝擺了擺手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“去菜市場買棵白菜”。
“有我在，她死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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