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帝的手懸在半空，指尖微顫。
那是一隻骨節分明、修長有力的手，曾以寥寥數筆便能定人生死、繪就山河星辰。可此刻，這隻手卻像是託著千鈞之重，每一寸肌肉都繃得死緊，連血管都隱約凸起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星圖。
每一顆星辰都對應著一個活生生的人，每一條光線都關係到一個人或一群人的命運。
而此刻，他的目光，像是被釘子釘在了代表“司命”的那顆星辰上。
那顆星原本光芒璀璨，是整幅圖中最亮的一顆星辰，現在，它的光輝正在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“老祖？”
慕錦繡站在他身後，雙手緊緊絞在一起，指節都泛了白。她能感覺到畫帝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——那不是憤怒，也不是悲傷，更像是一種……絕望前的死寂。
畫帝沒有說話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然後他猛地抽出畫帝筆，筆尖凝聚著一縷金色的畫力，在那顆黯淡的星辰旁邊，重重地落下了一筆。
那一筆並不長，卻像是劃破了夜空的閃電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聲低沉的聲音從桌面上傳來，像是整幅星圖都在顫抖。
隨著筆尖落下，原本流轉不息的星宿圖忽然凝固了。所有的星光都在這一瞬間停滯，彷彿時間被人用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暫停。
緊接著，在那顆代表司命的星星旁，多出了一樣東西。
一個黑點。
起初，那個黑點並不大，只有針尖大小，混在漫天繁星裡，若不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。慕錦繡甚至以為是自己眼花了，揉了揉眼睛再看——
黑點還在。下一息，異變突生。
那個黑點像是有了生命一般，開始瘋狂地吞噬周圍的光線。它迅速膨脹，變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洞，緊接著又變成了拳頭大小。
最詭異的是那些線。
星宿圖上縱橫交錯著無數條線，那是命運的軌跡。有的亮如銀絲，那是順遂的命格；有的暗如遊絲，那是坎坷的命途；還有的斷斷續續，像風中殘燭，那是夭折或橫死的預兆。
可現在，無論這些線原本是什麼顏色，無論它們原本通向哪裡——此刻，所有的線，都在動。
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，瘋狂地扭曲、拉伸、掙扎，然後不顧一切地往那個黑點的方向匯聚。
百川歸海。
所有的河流，無論清濁，無論長短，最終都流向了同一個地方——那個吞噬一切的黑洞。
慕錦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脊背撞到了身後的書架，一卷畫軸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她卻連彎腰去撿都顧不上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？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動了那個正在不斷擴大的黑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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