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的桂花樹忽然落了一陣細碎的香。
“你真不打算讓我跟著？”
慕天蒼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，壓得很低，混在桂花香裡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“去你個頭，大哥連我都不讓去，就你那點本事，想都別想了。”
慕錦繡還沒來得及回答，慕雲深己經往他頭上潑了盆冷水。
慕天蒼失望地點點，確實，如今繡兒的畫道修為己經遠在我之上，去了幫不上忙，還可能拖累她。
“爹爹，別聽他的。”她轉過身看著慕天蒼，“那地方全是玄雪的眼線，你身上的畫力一露，東陽玉瑤隔著半座山就能聞見。”
慕天蒼沒說話。 他當然懂這個道理。 可懂是一回事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單槍匹馬往虎穴裡闖，又是另一回事。 他心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，沉得發悶。
“我給你備的東西，都在你桌上。”他最終只說出這麼一句。
“謝謝爹爹。”
慕錦繡走進了房間，反手帶上房門。 桌案上果然堆得滿滿當當。 一個玄色的布囊攤開著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各樣療傷的聖藥和頂級顏料，一疊畫著隱身符的黃紙，一把刻著“慕”字的短刀，還有老祖的那支破界筆和《天機譜》。
她指尖拂過刀鞘上的紋路，忽然想起小時候，父親握著她的手教她握刀的樣子。 那時候她還沒尋常的刀高，攥著刀柄晃得東倒西歪，慕天蒼就站在她身後，手掌裹著她的小手，一點點往下壓。
“刀不是用來硬拼的。”他那時候說，“是用來留後路的。”
慕錦繡把短刀別進腰後，指尖在刀身上輕輕敲了一下。 嗡的一聲輕響，像有人在暗處應了她一句。
她把慕雲深給的白玉瓶塞進貼身的衣袋，又往布囊裡塞了兩包乾糧——是廚房裡常做的桂花糕，甜得發膩，卻能在靈力耗盡的時候墊上一口氣。
收拾到最後，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盞琉璃燈上。 燈芯燃著一點幽藍的火，是西郎從前給她的，說這火能在萬魔窟裡照路，不會被邪祟撲滅。
她伸手碰了碰燈壁，指尖傳來一陣微涼。 差點就想把它塞進囊裡中。 可手伸到一半，又收了回來。 不行。 這燈上有西郎的氣息，一靠近東陽玉瑤的地盤，立刻就會被察覺。
慕錦繡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己經把那點猶豫壓了下去。 她轉身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窗。 窗外的月光立刻湧進來，落了她一身。
院中的老槐樹下，慕雲深還站著。 他沒走，背靠著樹幹，手裡不知道在畫些什麼，筆尖在空氣中飛快地動，留下一道又一道淡金色的痕跡。
慕天蒼站在他旁邊，兩個人都沒說話，像兩尊站在月光裡的石像。 聽見開窗的聲響，兩個人同時抬了頭。
“收拾完了？”慕雲深先開口，筆尖猛地一收。 半空中那些淡金色的痕跡忽然凝住，變成了十幾只巴掌大的小紙鳥，撲稜稜扇著翅膀，圍著慕錦繡的窗戶飛了一圈。
“這是引路的。”
他撓了撓頭，假裝不在意地別過臉，“要是在裡面迷了路，把最前面那隻捏碎，剩下的就會帶你往出口飛。別笨到把所有鳥都捏碎了，本座畫了半宿呢。”
一隻小紙鳥落在慕錦繡的肩頭上，羽毛蹭著她的臉頰，暖乎乎的。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它的翅膀，小紙鳥歪了歪頭，嘰嘰喳喳叫了兩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笑了笑。
慕天蒼這時走過來，從袖口裡摸出一塊玉佩。 玉佩是暖白色的，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，觸手生溫。
“這是你祖父當年留下的。”他把玉佩塞進她手裡，聲音有點發緊，“危急時刻捏碎它，能暫時護住你的心脈，不會被玄雪的邪力侵進去。”
慕錦繡攥著那塊玉佩，指節都微微泛白。 玉佩躺在她掌心，像躺著一小團不會熄滅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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