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，慕錦繡後頸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，像有極細的針尖，輕輕在她脊背上劃了一下。
她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遠處遠去的叛軍隊伍身上，竟完全沒有察覺，身後的岩石陰影裡，早藏了一個人的呼吸。
心臟在胸腔裡重重一跳，她幾乎是憑著多年出生入死的本能旋身，掌心一滑，那柄貼身的短刀己經穩穩落在了手中，刀刃映著山隙漏下來的微光，冷得像一汪碎冰。
岩石的濃影裡，人影一點點走了出來。
玄色鎧甲的邊角沾著泥，和方才那些擦肩而過的叛軍士兵穿得一模一樣，臉上的血汙糊住了大半面容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亮得有些急切。
他看見慕錦繡舉著刀的動作，他沒有驚呼，也沒有反抗，反而飛快地抬起手，指尖按在唇上，比了個用力的噤聲手勢。
“別動手。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怕被風偷聽了去，“我不是他們的人。”
慕錦繡的手腕沒有半分下垂，刀尖依舊穩穩對著他的咽喉，眼神里的冷意幾乎要凝成實質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是司命座下的小仙吏，阿良。”
他說得極快，像是怕耽誤哪怕一瞬的時間，“幾日前我就悄悄混進了這支隊伍，一首想找機會溜出去，把這裡的情況傳回天界給王母，可這裡的守衛森嚴，我根本找不到脫身的可能。”
慕錦繡的瞳孔驟然收縮。司命的人？
她沒有半分鬆懈，指尖微微用力：“你說你是，我憑什麼信你。”
阿良像是早就準備好了，立刻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小的腰牌。
那腰牌質地溫潤，表面刻著司命殿獨有的纏枝流雲紋，紋路的中心，一個鏨金的“良”字清晰可見——那是唯有司命親手蓋上仙印，才能鑄就的身份信物。
慕錦繡一眼便認出了那道紋路。離開老祖殿前畫帝為了讓她熟悉天界各方勢力，早把所有秘辛都傳進了她的神識裡，這腰牌的細節，她曾在典籍裡見過。握著短刀的那隻手，終於微微鬆了半分。
“你為何會被困在這裡？”
“那日我撞見玄雪帝姬擄走了司命大人、文曲帝君，還有他的弟弟。”阿良臉上浮起後怕的神色，“我知道自己擋不住帝姬半招，只能咬著牙一路尾隨到這裡，混在這些鎧甲士兵裡，熬到了現在。”
他下意識地抬眼往遠處望，那些穿著玄色鎧甲的身影，正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山坳的拐角，連腳步聲都漸漸淡了下去。
“你是來救他們的，對不對？”
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慕錦繡，那雙眼睛裡燃著幾乎要灼傷她的光，像一個在黑暗裡困了太久的人，終於看見了唯一的一點燈火。
“我知道一條沒人發現的暗道，我帶你進去！東陽玉瑤今天根本不在主帳，她去了後山的血池，現在就是整個營地防備最空的時候，是救人的最好機會！”
慕錦繡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，看了兩息。那裡面的急切太滿了，滿得幾乎要溢位來，像是把所有的性命和希望，都一股腦全交到了她的手上，找不到半分刻意偽裝的破綻。
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：“走。”
阿良立刻轉過身，貓著腰往亂石堆的另一側走，腳步放得極輕，一邊走一邊飛快地跟她解釋：“這條暗道是我趁著夜裡守衛鬆懈，偷偷挖的，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透過，出口剛好就在奴隸營的地牢外牆邊上。”
“現在裡面關了差不多三百個仙人和被擄來的凡人，他們大多還沒被邪力徹底侵蝕神志，只要能衝進營地中心，毀掉那座轉化陣，他們立刻就能醒過來。”
慕錦繡跟在他身後，指尖不經意地蹭過貼身藏著的白玉瓶。瓶身溫涼的觸感隔著衣料傳過來，穩得像定海神針。可她心底那根弦，反而繃得更緊了。
阿良出現的時機，實在是太巧了。巧得就像是，有人算準了她會在這一刻抵達這裡，算準了她最需要一個熟悉地形的嚮導，特意把這個人送到了她的面前。
但她既然己經闖到了這裡，就算前面真的是龍潭虎穴，她也沒有退回去的道理。不管是陷阱還是活路，她都得親自走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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