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剛亮，崑崙宮的晨霧還沒來得及完全散開，望雲臺上那點殘留的月色，就被第一縷躍過雲海的朝陽揉成了碎金。
慕錦繡是被鼻尖繞來繞去的桂花甜香弄醒的。
她剛掀開雲紋錦被坐起來，就看見李鴻墨端著個白瓷托盤從外間走進來，托盤上放著兩碗還冒著熱氣的桂花小圓子，湯麵上飄著細碎的幹桂花，旁邊還擺著兩碟剛蒸好的蜜棗糕。
“醒了？”他把托盤輕輕放到臨窗的小几上，指尖還帶著剛從膳房端過來的溫度，“知道你醒了肯定餓，特意讓仙娥用崑崙蜜露調的湯底，比我們在人間吃的甜。”
慕錦繡光著腳踩在鋪著絨毯的地面上，幾步就撲到他身後，伸手環住他的腰，把臉貼在他後背蹭了蹭：“你怎麼起得這麼早？我還以為你昨夜陪我站到後半夜，今天要睡到大中午呢。”
“哪捨得讓你等。”他轉過身，伸手把她打橫抱起來，放到小几旁的軟榻上，指尖輕輕颳了刮她還帶著點睡意的眼角，“昨夜我們說好要在人間逛兩日，再回宮。我們吃完早飯就去向王母辭行。”
慕錦繡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昨夜靠在他懷裡說自從他們共同治理國家以來，忙於朝政和維護人間安寧，都沒有時間輕輕鬆鬆地在人間逛逛，本以為只是情動時的隨口一提，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放在了心上。
兩個人洗漱好，匆匆吃完小圓子和蜜棗糕，各自換了一身最普通的衣裝——
李鴻墨穿了件藏青色的長衫，腰上繫著條素色的棉帶，往日里常年懸在腰間的龍紋玉佩被他摘了下來，換成了個裝著零錢的布荷包。
慕錦繡換了件鵝黃色的襦裙，鬢邊那支山茶花簪被她特意露了出來，陽光一照，花枝上的紋理泛著淡淡的柔光。
崑崙宮的王母殿裡，鎏金香爐飄出的紫煙還沒散盡，王母捏著茶盞的手頓了頓，抬眼看向站在殿中央的西個人。
慕錦繡和李鴻墨並肩站在前面，身後跟著紫璃和墨麟——紫璃剛從崑崙的桃樹上摘了半捧桃花，此刻正偷偷往墨麟的領口塞，被墨麟偏頭躲開，花瓣掉了一地，她還憋著笑用腳往裙襬底下踢。
“你們西個倒是會挑時候。”王母放下茶盞，指尖點了點他們，眼底卻帶著笑意，“如今三界安穩，你們功不可沒，忙裡偷閒到處看看也是應該的。天界永遠歡迎你們。”
說著她抬手一揮，西枚溫溫潤潤的平安符就飄到了西個人手裡，符紙上刻著淡淡的崑崙雲紋：“這符揣在身上，能擋三界的風雨，不僅可自由出入天界，還可在人間召喚土地幫忙。”
紫璃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把平安符往懷裡一塞，拽著慕錦繡的胳膊就往外跑：“謝謝王母娘娘！我們後會有期！”
墨麟對著王母微微頷首，轉身就追了上去，銀色的衣角掃過地上的桃花瓣，帶起一陣細碎的香。
李鴻墨牽著慕錦繡的手，告別王母后，跟在他們身後往山下走，晨風吹過路邊的雪菊，花瓣上的露水沾在慕錦繡的鞋尖，涼絲絲的。
他低頭看著她鬢邊露出來的山茶花簪，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——
他作為人間天子和錦繡一同治理江山，守護百姓這麼多年，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，什麼公務都不用想，只需要牽著身邊人的手，跟著風往熱鬧的地方走。
他們沒使用飛行法器，也沒走崑崙的傳送仙門，就順著山下的青石板石階一步步往下走。
一開始周圍還是漫山的雪色，路邊的松柏上掛著厚厚的積雪，走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，眼前的雪就慢慢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的青瓦屋舍，風裡的寒氣也散了，裹著一股人間特有的、曬過稻穀的暖香。
等最後一級石階踩在腳下，熱鬧的煙火氣瞬間就把西個人裹住了。
青石板街兩邊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，挑著擔子賣青菜的老農，擔子上的青菜葉子還掛著晨露。
追著跑的半大孩子，手裡舉著個撥浪鼓，撞在墨麟腿上，被他伸手穩穩扶住，還塞了塊碎銀子當糖錢。
坐在門檻上擇菜的阿婆，抬頭看見他們西個帥哥美女，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，招手喊他們過去喝碗剛熬好的小米粥。
紫璃第一個撒了歡，鬆開慕錦繡的手就往街裡衝，看見賣糖畫的攤子就走不動了。
“老闆，我要架子上那個最大的鳳凰糖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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