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王母和李鴻墨等人的身影從雲裡落下來，那群蹲在南天門外哭嚎的殘魂，哭聲瞬間又拔高了三個八度。
陰風捲著細碎的嗚咽往仙官們腳邊纏，像無數根沾了冷水的細絲線，往腳踝骨縫裡鑽。
最前面那團最大的殘魂，裹著半透明的灰霧飄到半空中，聲音故意揉得又啞又顫，把“悽苦”二字發揮得淋漓盡致：“天帝陛下！您當年親手把我們鎮在九幽底下，親口許諾，只要我們安分守己，就留我們一條殘魂生路！可現在九幽封印突然裂開，黑風捲著蝕骨瘴氣往裡灌，我們連躲的石縫都找不到！您是不是早就把九幽底下熬了幾萬年的我們，忘得一乾二淨了！”
這話像一顆小石子砸進了滾燙的油鍋裡。
周圍原本站著看戲、偶爾小聲嘀咕的神仙們，瞬間就靜了。
幾百道目光齊刷刷轉過來，落在李鴻墨身上。
有人指尖捻著拂塵的穗子，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探究——幾萬年前那位殺伐果斷的天帝，下凡歷劫走了一遭，性子會不會軟了？會不會當著滿天神佛的面，被這群殘魂架在火上烤？
換做幾萬年前，李鴻墨根本不會跟這些裝模作樣的殘魂多費半句話。
指尖一點神火彈出去，連灰帶霧就能把它們燒得乾乾淨淨，連半點餘煙都不會留在南天門的漢白玉臺階上。
可今天他眉峰剛動了動，身邊的慕錦繡就往前站了半步。
她袖子一抬，從裡面掏出了剛才在凡間巷子裡沒吃完的那串糖葫蘆，邊吃邊看戲。
紅得透亮的山楂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琥珀糖殼，每一顆都圓滾滾的，在南天門灑下來的金色天光裡，泛著一層軟乎乎的、甜絲絲的光。
王母抬眼掃過那群哭得撕心裂肺的殘魂，鳳冠上的珍珠步搖晃了晃，聲音清清明明，順著南天門的風飄出去，整條天街站著的神仙都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你們口口聲聲說天帝忘了你們，那我今天就當著滿天神佛的面，跟你們算算賬。”
“三萬年前，九幽底下瘴氣翻湧，黑毒順著封印縫隙往外滲，再晚半個月，連你們棲身的那片窪地都要被蝕成灰燼。是天帝脫下天帝冕，親自去封印邊上守了三百年，日日以自身神元淨化瘴氣，指尖的神火燃得連神骨都發疼，才保住了你們這些小妖的殘命。”
她掃視著那群殘魂，接著說：
“兩萬年前，凡間鬧旱災，你們偷偷跑出來吸凡人精氣，天帝沒首接殺你們，只是把你們押回九幽，還給你們劃了半座山種靈草，讓你們能安心修行。”
王母的聲音頓了頓，指尖的護甲輕輕碰了碰腰間的瑤池玉佩，寒氣順著風往那群殘魂身上掃：“這些事，你們轉頭就全忘了？”
周圍的仙官們瞬間炸開了小聲的議論。
“原來還有這樣的舊事？我從前只在古籍裡見過隻言片語，還以為是後人編出來稱頌天帝功德的。”
“剛才我還真差點信了它們的鬼話，現在想想，那哭聲裡半分真的委屈都沒有，全是裝出來的妖氣！”
慕錦繡聞言，慢悠悠晃了晃手裡的糖葫蘆道：“如此說來，你們這群殘魂根本就是恩將仇報？還有臉堵在南天門口喊冤？”
三枚粉嫩嫩的桃花瓣，從她腕子上的桃花鐲裡浮起來，軟乎乎的粉色柔光漫開，像春日裡最暖的那陣春風，往那群殘魂身上飄過去。
那些剛才還在哭天搶地的殘魂，一碰到這層柔光，瞬間就開始滋滋冒煙。
“現在躲在你們背後的主子，撞出了九幽封印的裂縫，害得你們連殘魂都待不住，你們不敢去找它算賬，反倒千里迢迢跑到南天門來喊冤？”
慕錦繡挑了挑眉，指尖輕輕捻了捻最前面那枚桃花瓣，粉色的柔光往那群殘魂身上又近了半分。
“剛才在凡間巷子裡，你們帶著幾百只黑鱗妖要殺我們的時候，怎麼不想想當年天帝留你們一條生路的情分？”
那團最大的殘魂被粉色柔光燒得連連後退，身上裝出來的悽苦瞬間碎得一乾二淨，露出了底下翻湧著的濃得化不開的黑色妖氣。
它再也裝不出半點可憐相，尖著嗓子吼得整條南天門都在嗡嗡響：“你一個凡間的凡人！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！我們要見的是天帝！我們要三界共主給我們一個公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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