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錦繡筆尖懸在卷軸上，墨珠在宣紙上暈開一點淺紫的印子。
她側頭看向李鴻墨，指尖輕輕點了點卷軸上那個剛寫了一半的“歸”字。
“三壇不夠。”她彎起眼睛笑，“我早就挑好了六壇最醇厚的，壇底沉了三層雷靈液，連酒封都是用桃花林最老的那棵桃樹的膠封的，就等著送進去。”
黑衫男子正拎著另一罈雷心春往嘴邊送，聽見這話手頓了頓。
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黑髮，目光往黑石山深處飄了一眼，嘴角的笑還沒完全落定，眉尖忽然猛地擰了起來。
“不對。你們對那老東西這麼好乾嘛？”
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原本清亮的瞳孔裡，忽然翻上來一層濃重的墨色。
握著酒罈的手猛地收緊，陶製的壇身“咔”地裂開一道細紋，溫乎乎的雷心春順著他指縫往下淌，滴在泥土裡，瞬間洇出一小片深痕。
“黑衫？”洪武天將剛從酒泉池邊爬起來，看見他這副模樣，愣了一下，伸手就想去拍他的肩膀，“你怎麼了？難不成喝一口酒就醉了？”
“別碰他。”
李鴻墨一步跨到兩人中間，袖角翻起一道淡淡的金光，首接把洪武天將伸出去的手擋了回來。
他目光沉沉落在黑衫男子臉上，能清晰感知到對方體內翻湧上來的暴戾戾氣——那股氣息和之前煞雷最兇的時候完全不同，像從黑石山最深處的地底鑽出來的，冷得刺骨，還裹著幾十萬年來化不開的怨懟。
“要不是那老東西，我怎會在那黑石山底受苦了幾十年？”
黑衫男子悶哼了一聲，往後踉蹌了半步。
他一隻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額頭，另一隻手拼命往前伸，像是想抓住什麼，又像是想把體內那股要衝出來的東西按回去。
“別過來……都離我遠點。”
他的聲音都變了調，原本清朗的音色裡摻著粗糲的嘶吼，臉上的皮膚隱隱透出黑色的紋路，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皮膚底下爬。
“我壓不住它……那東西剛才聞到雷心春的味道，醒了。”
慕錦繡心裡咯噔一下，手裡的五行筆瞬間轉了個花，筆尖蘸著半乾的雷心春墨，首接在半空中點出一道暖金色的安神符，穩穩落在黑衫男子後心。
符文貼上的瞬間，黑衫男子渾身猛地一顫，翻湧上來的墨色稍稍退下去一點。
他抬眼看向慕錦繡，眼神里一半是清明，一半是翻湧的狂暴。
“是初代天帝當年留在我心底的最後一點執念。”他咬著牙，一字一句往外擠，
“當年他為了鎮住歸墟的凶煞，把所有善念都散進了靈禾和酒經裡，唯獨剩下這股不甘心的戾氣化成了帶著心魔我，被封在黑石山底，我以為這麼多年過去，心魔早就被煞雷磨沒了……沒想到雷心春的酒氣把它勾出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腳下的地面“咔嚓”裂開一道細縫，黑色的煞氣從縫裡往外冒，連旁邊擺著的一罈雷心春，壇身都被這煞氣燻得嗡鳴不止。
站在不遠處的司禮仙官臉色瞬間白了，手裡的狼毫筆“啪嗒”又一次掉在舊典上。
他活了這麼多年，太清楚這股氣息意味著什麼——這是初代天帝當年都沒能徹底化解的心魔，一旦衝出來，別說歸墟的荒險區和過渡區，連遠處的平安區都要被掀個底朝天。
賈執律瞬間抽出背後的仙劍，寒芒閃過，他就要往前衝，卻被李鴻墨伸手攔住。
“別硬來，你上去就是送死。”李鴻墨聲音冷得像冰，“這心魔和黑衫的神魂綁在一起，你一劍劈下去，死的不是他，而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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