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識往前跨了三步,眼睛首勾勾盯著那些冒著紫光的酒罈,連掉在地上的狼毫筆都忘了撿。
雲層裡的煞雷像是被這一幕徹底激怒了。
像是有無數頭被踩了尾巴的兇獸在雲裡嘶吼,黑沉沉的雲層翻湧得更快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成百上千道煞雷接連往下劈,紫色的雷柱在半空中連成了一片,像要把整個歸墟都泡進雷海里。
“小心!”洪武天將大吼一聲,就要衝上去替酒網擋雷。
“別過來。”慕錦繡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,“你衝過來,雷要是劈在你身上,我這酒可就變成天將肉味的了。”
她指尖輕輕捻了個訣,原本鋪展開的酒網又往外擴了三里地。
連成海的紫色雷柱,前赴後繼往酒網上撞,卻連半分漏網的雷光都沒掉下去。
那些在歸墟橫行了幾十萬年的煞雷,此刻像一群被扔進酒缸的潑猴,蹦噠得再兇,也被漫出來的酒氣裹得手腳發軟。
戾氣被早就布在光網縫隙裡的淨化陣一點點揉碎、化開,最後全都變成了最純粹的雷靈液,順著絲線往下淌,一滴不浪費地融進了一罈罈陳釀裡。
整片天地都飄著清冽又醇厚的酒香,混著淡淡的雷氣,聞一口,連仙力運轉的速度都快了三分。
最後那道最粗、戾氣最兇的煞雷,像是憋了幾十萬年的勁,帶著初代天帝當年都要避其鋒芒的威勢,狠狠砸下來。
這一次,它精準撞在了光網正中心的玄鐵柱頂端。
轟隆——
這一次終於有了聲響。
卻不是爆炸。
那道足以劈開黑石山核心的最強雷柱,順著玄鐵柱一路往下沉,穩穩紮進了地底深處。
地面輕輕震了震。
以鐵柱為中心,周圍一里地的泥土忽然變得溼潤,清凌凌的酒液混著淡紫色的靈光從地裡冒出來,不過片刻功夫,就積成了大半個人深的酒泉池。
池面飄著細碎的雷紋,風一吹,整個池子都泛著醉人的酒香。
黑衫男子站在池邊,從頭到腳都僵著。
他在黑石山底下憋了幾十萬年,天天被這些煞雷追著劈,躲都躲不及,在他眼裡,這玩意兒就是天底下最可恨、最不講理的東西。
他做夢都想把這些雷撕成碎片,從來沒想過有一天,這些毀天滅地的煞雷,會安安靜靜變成酒液裡跳動的靈光。
他望著漫天慢慢散下去的紫光,又望著池子裡飄著雷紋的酒泉,眼眶忽然有點發熱。
當年初代天帝蹲在靈泉邊,嗑著瓜子跟他念叨了無數次的夢——不用打打殺殺,不用把兇魂趕盡殺絕,連最兇的煞雷都能變成過日子的一部分。
他以為這是一個永遠實現不了的念頭。
結果今天,居然真的被這個從凡間來的小娃娃做成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