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不必多禮。”她的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，聲音清亮得像敲在冰面上的玉。
“歸墟從來不是什麼與世隔絕的禁地，往後這裡永遠向三界敞開大門。仙糧管夠，雷心春管夠，桃花蜜也管夠。只要守歸墟的三條規矩——不傷人、不毀田、不掀酒罈，誰來都能在這裡喝上一口溫好的熱酒。”
慕錦繡話音剛落，人群裡的司禮仙官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舉著手就開始鼓掌，白鬍子抖得像春風裡晃盪的稻
他往日里最是守舊，連仙官上朝腳步快一點都要記過，如今巴掌拍得通紅，心裡只覺得往日里刻在玉冊上的那些繁文縟節，哪有手裡一碗熱酒實在。
扛著長矛站在人群最後的洪武天將，笑得嘴都合不攏，把長矛往旁邊的桃樹幹上一戳，轉身就往酒肆裡衝，大嗓門隔著老遠都能傳出來。
“都別擠！酒罈都溫著呢！每人一碗管夠，誰要是偷摸多抱一罈，我洪武今天就守在酒窖門口，把他耳朵揪下來！”
酒肆門口瞬間熱鬧得像三界同慶的年節，仙官們端著粗陶酒碗，你碰我一下，我撞你一碗，碗沿相撞的叮噹聲響成一片，混著笑聲飄出去老遠。
幾個往日里連笑都要端著儀態的文仙，此刻蹲在酒泉池邊，手裡端著酒碗，指尖點了點池水裡飄來飄去的細碎雷紋，看著那些往日里凶煞無比的雷絲，此刻在酒液裡泛著暖融融的光，忍不住連連感嘆。
“哇，這也太神奇了吧！”
“活了幾萬年，我從前總覺得凶煞就得誅、就得滅，如今才知道，原來給它們一碗飯、一口酒，也能把煞氣化成人情。”
“想想也對，誰不是為了活著，活得瀟灑一點？”
“以前天天抱著天條當寶貝，把自己困在凌霄殿那西方天地裡，連桃花開了都沒空看。現在才明白，日子過得舒坦，比什麼金科玉律都實在。”
李鴻墨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側，寬大的袖角輕輕擦過她的手背。他低頭看著身邊人眼尾沾著的一點桃花粉，指尖慢慢伸過去，穩穩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掌心的溫度帶著慣有的安穩，把她指尖沾的一點春風涼意，悄無聲息就焐熱了。
“現在三界，是真的全服你了。”
慕錦繡側頭看他，風把她耳邊的碎髮吹起來，蹭過他的手腕。她眼底盛著滿樹的桃花，莞爾一笑時，梨渦裡都浸著酒香。
“西郎，謝謝你。”
李鴻墨往她身邊又靠了半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，熱氣輕輕掃過她的耳尖。
“謝我作甚。”他眼底的笑意像化不開的蜜，“你這個天后，是從種第一株靈禾、釀第一罈酒、割第一箱桃花蜜開始，一步一步靠自己掙來的。”
慕錦繡剛要開口回話，眼角的餘光忽然掃過九重結界的方向。
那裡本該是終年被淡金色結界封得嚴嚴實實的地界，此刻卻閃過一道極淡的黑色靈光，快得像錯覺，卻在她神識裡輕輕顫了一下，懷中那枚初代天帝的玉牌熱了一熱。
她心裡一動，反手攥緊李鴻墨的手，沒跟身邊的仙官們多解釋，兩人順著桃花林的小路，往結界東南角的方向走過去。
沿途的靈禾田長得正好，沉甸甸的穗子壓得稈子彎下來，小稻正舉著比自己還高的小鐮刀，晃著小短腿在田裡跑，看見他們過來，還舉著小手揮了揮。
等站到結界東南角那處特意留出來的小缺口邊時，慕錦繡忍不住彎了彎眼。
兩天前他們隔著結界送進來的兩壇雷心春，此刻安安穩穩空了，整整齊齊擺在缺口內側的草地上，連壇口的泥封都擺得端端正正。最上面那隻酒罈的壇口，還壓著一張用寬大的梧桐樹葉寫的紙條，筆尖歪歪扭扭，連筆畫都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懶意，正是黑衫的筆跡。
“酒收到了，味道不錯，比你上次偷偷塞給我的那壇還夠勁。”
“我和那老東西在裡面挺好，天天曬著太陽看靈禾抽穗，沒人追著他記過，也沒人逼著我化煞。你們別擔心。”
紙條的最末尾，還歪歪扭扭畫了一個圓滾滾的小酒罈，旁邊點了三滴歪歪扭扭的酒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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