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晨，古小安比平時早起了二十分鐘。
蘇小婉在廚房煮粥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今天怎麼這麼積極？你們公司不是九點才上班嗎？”
“醒得早，就起來了。”古小安含糊地應了一句，低頭在鞋櫃前穿鞋。他昨晚的確沒怎麼睡好，翻來覆去儘想著開戶的事，像小時候春遊前夜似的，興奮裡夾著不安。
“我給你煎了兩個蛋。”蘇小婉說。
“不吃了，路上買包子。”古小安拎起包就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，“晚上可能晚點回來。”
蘇小婉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，眼睛裡有一絲狐疑，但終究沒問什麼。門在古小安身後輕輕合上，他站在樓道里，竟有種逃過一關的錯覺。
到公司時才八點剛過。辦公室空蕩蕩的，只有保潔阿姨在拖地。古小安坐到自己工位上，先把電腦開啟，再掏出手機，登入交易軟體。他心裡盤算著，等九點半開盤，先看看行情再說。他聽小劉說過，開盤前那幾分鐘叫“集合競價”，價格變動特別快，新手最好別亂動。
“喲，古哥今天這麼早？”小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。古小安嚇了一跳，手機差點掉在桌上。
“你也挺早。”古小安訕訕地把手機翻過去。
小劉眼尖，早看見了螢幕上紅紅綠綠的介面，笑了起來：“行啊古哥，這是開了戶了？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就週六。”古小安壓低聲音，不自覺地左右看了看，“先別聲張。”
“放心吧，我嘴嚴著呢。”小劉拉過椅子在他旁邊坐下，一副哥倆好的架勢，“入金了嗎？打算買什麼？”
“還沒轉錢進去。”古小安說，“我想先看看。”
“哎呀，看什麼看，錢得先放進去，機會來了才抓得住。”小劉急了，拍著大腿說，“你知道我這隻票今天要是再漲，我浮盈就破十五萬了。十五萬什麼概念？你放銀行一年才幾個子兒？”
古小安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下。他開啟工資卡的手機銀行，盯著上面的餘額看了一會兒。卡里有三萬二，是他攢著準備換空調和給糖糖交興趣班費用的。這筆錢說多不多，說少不少，但確實是他眼下能動的最大一筆“閒錢”。
“先轉兩萬吧。”小劉湊過來看，像在替他做決定，“別一下子全放進去，留點後手。不過說實話，這點錢在牛市裡也就是灑灑水。”
古小安沒理他，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，兩萬塊轉進了股票賬戶。轉賬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，他的心緊了一下，像被人輕輕捏了一把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放下，又拿起來，來來回回好幾次。
九點十五分，集合競價開始了。古小安點開行情軟體，滿屏的股票像一群被驚動的魚，數字飛快地變來變去。他根本不知道該看哪隻，只能機械地重新整理、再重新整理。小劉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嘴：“看這個，放量高開，今天要板。”“那個不行，低開三個點，主力跑了。”古小安聽得雲裡霧裡，只覺得腦子亂成一鍋粥。
“劉哥，你給我推薦一隻吧。”古小安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點求饒的意味，“我自己實在不知道買什麼。”
“行啊，你早說嘛。”小劉把手機拿過去，翻了翻，“這隻，我昨天覆盤的，趨勢不錯，今天回踩均線，正好是低吸機會。你買這個，別貪，賺了就跑。”
古小安看著小劉指的那隻股票，名字陌生得像個異鄉人。他點開K線，看不懂，點開新聞，全是套話。他咬了咬牙，心想：“看不懂又能怎樣，小劉總不會坑我。”
“買多少？”古小安問。
“你兩萬塊全買這個吧，也就兩千來股。”小劉輕描淡寫地說，“牛市別墨跡。”
古小安點了點頭，點開買入介面，輸入程式碼，輸入數量。游標在“買入”按鈕上停了很久，他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，微微發抖。周圍的人已經陸續到崗，有人開電腦，有人接水，有人在聊昨晚的綜藝。沒人注意到他。可他卻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懸崖邊的人，腳下是深淵，眼前是風。
“買啊，再不買又要上去了。”小劉催他。
古小安咬緊後槽牙，大拇指用力按了下去。螢幕一閃，彈出“委託已提交”。幾秒後，又閃出一條：“成交。”
“成了。”小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古哥，恭喜啊，你現在也是股民了。”
古小安沒有笑。他盯著那條成交提示，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兩萬塊錢，就這麼變成了一串數字，懸在螢幕上，隨波逐流。他放下手機，手掌心全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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