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古小安像換了一個人。
他不再是最晚到工位的那一個，反而每天早早坐在電腦前，先開交易軟體，再開工作系統。小劉笑他：“古哥，你現在比鬧鐘還準時。”古小安只是笑笑，眼睛盯著螢幕，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滑動，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那隻股票沒讓他失望。連續四天，每天都是小陽線，不緊不慢地往上爬。古小安每天收盤後都會算一遍浮盈：第一天八百，第二天一千二，第三天一千五，到第四天收盤，已經突破了兩千二。
兩千二百塊。他反覆在心裡念這個數字，念得舌尖都有點發甜。他一個月的房貸也不過三千出頭，這四天，相當於有人替他還了大半個月的房貸。他想起蘇小婉每天精打細算的樣子，想起她蹲在菜市場挑便宜菜的身影，忽然覺得胸口漲得厲害。他想，如果以後每天都能這樣，不，哪怕只有一半，他就能讓蘇小婉不用再那麼累了。
“古哥，你那隻票不錯吧？”小劉端著茶杯晃過來，臉上帶著那種“我早就說過”的表情。
“還行，小賺。”古小安說得謙虛，可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色。
“我就說吧，牛市裡就得拿得住。”小劉呷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說，“你這才哪到哪，我那賬戶這兩天每天都是六七千地漲，昨天一天賺了一萬二，我媳婦都開始研究三亞的酒店了。”
古小安嚥了口唾沫。一萬二，一天。他想起蘇小婉上次看上一條兩百多的連衣裙，在試衣間裡猶豫了半小時，最後還是掛回去沒買。那天晚上她回家什麼也沒說，但古小安看見她站在陽臺上發了會兒呆。他當時沒敢問，心裡卻酸得厲害。
如果他能像小劉那樣一天賺一萬二，蘇小婉想買什麼裙子不行？
“劉哥，你那本金多，我這才兩萬，再漲也就那樣。”古小安說著，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，“我在想，要不要再加點倉？”
小劉眼睛一亮，湊過來壓低聲音：“加啊，必須加！我正想跟你說呢，牛市最怕什麼？最怕的就是膽小。你看我，十八萬全砸進去了，現在賺了多少？你要是隻拿兩萬，翻一倍也才四萬，有啥用？膽子大點，把子彈打滿，才是牛市裡該乾的事。”
古小安沒說話，但小劉的話像一瓢熱油，潑在他心裡那團火苗上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古小安坐在工位上，飯盒裡的飯菜已經涼了，他卻沒有心思吃。他開啟手機銀行，看著賬戶裡那筆定期存款——五萬塊，存了快兩年，本想著明年到期取出來，加上公積金，把房貸提前還一部分。這筆錢蘇小婉一直不讓他動，說是“保命錢”，萬一家裡有個急用，不至於抓瞎。
可現在，這筆“保命錢”在他眼裡變成了一群閒得發慌的兵。它們在銀行的籠子裡趴著，每個月只能給他帶來幾十塊的利息，還不如股票一天漲得多。古小安越想越覺得這筆錢在浪費，在睡覺，在拖他的後腿。
“膽小賺不了大錢。”小劉的話又響起來。
古小安咬了咬牙，點開銀行APP，手指懸在“定期轉活期”的按鈕上。螢幕上的數字安安靜靜，像一潭死水。他想起蘇小婉昨晚還跟他說，明年糖糖上小學，贊助費可能得提前準備，讓他別亂花錢。他也想起自己當時點著頭說“知道了”。
他猶豫了。拇指按下去，又收回來。如此反覆好幾次，像在跟自己較勁。
最終，他還是按了下去。
“定期轉活期成功。”銀行的提示跳出來，五萬塊錢從定期變成了活期。古小安的心猛跳了兩下，隨後又詭異地平靜下來。他安慰自己：只是先取出來看看，不一定都投進去。說不定過幾天行情不好了，我再轉回去。
但他知道，這只是自己騙自己的鬼話。
下午一點，股市準時開盤。古小安沒有再猶豫，趁蘇小婉不在家，把五萬塊全部轉進了股票賬戶。他按照小劉的指導，補倉了那隻已經讓他賺了兩千多的股票。買入成交的一瞬間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。
可緊接著，一種巨大的空虛和恐懼從腳底漫了上來。七萬塊錢，全在一隻股票上。如果它明天跌了怎麼辦？如果小劉判斷錯了怎麼辦？如果……古小安不敢往下想。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盤面，看著那隻股票在紅綠之間搖晃，像一葉漂在海上的小舟。
收盤後，古小安算了算，賬戶總資產已經七萬三千多。也就是說，加上今天補倉後的上漲，他的總盈利突破了三千。他盯著那個數字，恐懼慢慢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眩暈般的興奮。
“古哥，怎麼樣？加倉的感覺爽不爽？”小劉在微信上發來訊息。
古小安回了一個字：“爽。”
“以後你會越來越爽的。”小劉配了一個得意的表情，“熊市裡憋死的是膽小的，牛市裡餓死的也是膽小的。你就記住這一條，跟著我，吃香喝辣。”
古小安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，仰頭望著天花板上嗡嗡作響的中央空調。他想，也許小劉說的是對的。他就是太膽小了，膽小得連給老婆買條裙子的底氣都沒有。現在，機會就擺在眼前，他不能再錯過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蘇小婉正在廚房裡忙活。糖糖坐在客廳地板上，用積木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。古小安換了鞋，洗了手，主動過去幫蘇小婉削土豆皮。蘇小婉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今天怎麼這麼勤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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