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小安昨晚沒怎麼睡好。七萬塊全押在一隻股票上，這念頭像根細線，從他心臟裡穿過去，一頭系在床頭，一頭拴在手機螢幕上。他怕它漲，漲了他會後悔沒加更多；他怕它跌，跌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蘇小婉交代。兩種怕擰在一起，把他從夢裡拽出來，再也塞不回去。
起床的時候，蘇小婉已經在客廳給糖糖梳頭。古小安從臥室出來，眼睛下面一圈淡淡的青黑。蘇小婉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昨晚沒睡好？臉色怎麼這麼差。”
“有點悶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”古小安揉了揉臉，去衛生間洗漱。水龍頭嘩嘩響著，他趁這當口把手機掏出來，快速掃了一眼。還好，那隻股票平開，沒跌。
“爸爸，今天放學你來接我嗎？”糖糖晃著小腦袋問。
“爸爸今天可能忙，讓媽媽接好不好？”古小安擦著臉走出來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。
“你最近怎麼天天忙。”糖糖噘著嘴，不太高興地趴回沙發上。
蘇小婉沒幫腔，只淡淡地說了句：“忙就忙吧，別忙得連家都找不著。”
古小安心裡一虛，臉上卻堆出個笑：“哪能呢，就這一陣。”他拎起包，又回頭補了一句，“今晚我爭取早點回來。”
門關上後，他在樓道里站了兩秒，長出一口氣，像把一個沉重的秘密暫時留在了門內。
到了公司，古小安破天荒沒有第一個開啟行情軟體，而是先泡了杯茶，然後才坐下，掏出手機，慢慢點亮螢幕。
開盤已經十分鐘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點開自選股。那隻股票在零軸附近晃悠，像還沒睡醒。古小安鬆了一口氣，又有點失望。他原以為加倉之後它會像踩了油門一樣往上衝，結果卻懶洋洋的，連個像樣的波動都沒有。
“別急，洗盤呢。”小劉從他身後經過，瞄了一眼他的螢幕，“昨天漲那麼猛，今天橫一橫很正常。你七萬塊全在裡面，更要沉住氣。”
古小安“嗯”了一聲，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，強迫自己開啟工作報表。可眼睛看著數字，心卻早飄到了那隻股票上。他每隔幾分鐘就忍不住翻過手機看一眼，像犯了癮一樣，不看就渾身不自在。一上午下來，他連一份季度費用明細都沒做完，效率低得連他自己都吃驚。
“古小安，你過來一下。”部門經理在辦公室門口喊了一聲。
古小安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忙不迭把手機往抽屜裡一塞，小跑過去。經理把一份檔案摔在他面前：“你這資料怎麼算的？上月的運輸費和倉儲費全串了，低階錯誤，你自己看看！”
古小安低頭一看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那兩張表他早上剛填的，腦子裡全是K線，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運輸費、倉儲費。他連聲道歉，說明天上班前一定改好。經理皺著眉擺擺手，讓他回去。
小劉遠遠地衝他使眼色，等古小安回到座位，小劉湊過來低聲說：“古哥，別把工作當回事，糊弄糊弄就過去了。咱們現在的重心不在這兒。”
“那在哪兒？”古小安沒好氣地反問。
“當然在股市啊！”小劉瞪大了眼，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，“你可別本末倒置了。牛市能持續多久？頂多一年半年。工作呢？一個月就那麼幾千塊，錯過這波行情，你以後哭都沒地方哭。”
古小安沒接話，心裡卻翻騰得厲害。他想起自己在公司幹了快十年，工資從四千漲到七千五，像老牛拉破車，慢得讓人發慌。而股市裡，幾天就頂他大半個月的薪水。小劉的話雖然糙，卻像一根棍子，把他心裡那點愧疚攪得天翻地覆。
下午開盤後，股票突然拉了一波。古小安正在改報表，手機忽然震動起來。他拿起來一看，股價直直往上衝，紅色的數字跳得飛快。他心跳驟然加速，眼睛死死盯著螢幕，像要把那些數字一口吞下去。
“漲了漲了！”小劉在微信上連發了三個激動的表情，“古哥你看，我就說洗盤吧！現在放量上攻，今天不漲停都算它沒力氣。”
古小安的手在桌面下微微發抖。他點開賬戶，浮盈已經從早上的幾百變成了三千多。三千多！他攥緊手機，指節發白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。剛才被經理罵的那點不快，像一盆水潑進了熱鍋，哧啦一聲蒸發了。
“別賣！拿著！這種量能，明天還要漲。”小劉又補了一句。
古小安回了個“好”，然後做賊似的把手機塞回兜裡。他直起腰，環顧四周。同事們都在忙自己的事，沒人注意到他。可他覺得自己像個懷揣贓物的賊，渾身不自在，又隱隱有股難以言說的快感。
下班後，古小安破天荒沒有加班。他收拾好東西，興沖沖地往家趕。路上他買了一隻烤鴨和幾盒滷味，還去水果店拎了一袋車釐子。老闆說四十一斤，他猶豫了一秒，還是買了兩斤。
“今天什麼日子？”蘇小婉開門時，看見他手裡大包小包，愣了一下。
“沒什麼，就是想買點好的。”古小安笑著說，“糖糖呢？來吃車釐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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