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訊息把手機震得發燙。
古小安正在工位上整理月底要交的報表，眼睛卻總往抽屜裡飄。他忍了一會兒，到底沒忍住，把手機從抽屜縫裡抽出來。核心群的訊息已經刷了三十多條，最上面是牛老師連發的三條語音，後面跟著一長串“收到”“跟上”。
插上耳機，點開第一條。牛老師的聲音很激動，嗓子像剛喊完一場球：“家人們，聽清楚了，這隻票，目標價至少翻倍！我研究這個方向研究了三年，今天就是最後的上車機會！開盤就上，不要等！還等什麼？等它漲停了你再買？那叫接盤，不叫上車！”
第二條更短，也更大聲：“我自己已經帶人進去了，群裡誰還沒買，自己看著辦！”
第三條聲音壓低了，像在跟誰賭氣：“最後一次強調，紀律！上車！拿住！三個月後你們會來謝我！”
古小安飛快地點開行情軟體，找到那個程式碼。股價已經漲了六個多點，K線陡得像一道坡。他掃了一眼分時圖，價格還在往上拱，紅色的數字一跳一跳的，像在催他。
“這麼高了，還追嗎？”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群裡不斷彈出的訊息擠了下去。
“已上車，坐等翻倍。”
“剛買了5萬，跟著牛哥吃肉。”
“衝啊，別猶豫，猶豫就是錯過！”
一張張截圖甩上來。有買三萬的，有買八萬的，還有買十幾萬的。古小安越看越坐不住，手心的汗把滑鼠墊都洇溼了一小片。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，像在超市搶最後一份打折雞蛋，手要是不快一點，眨眼就沒了。
“牛老師說了，三個月翻倍。”七萬變十四萬，再加上後面賺的……他喉結動了動，手指滑進了交易介面。買入價在閃，閃得他眼睛發酸。他飛快地輸入數量，確認。就在他遲疑的那一秒，群裡又刷出一張截圖，有人說“牛老師每次喊單都這樣，第一天不買，後面追都追不上”。
古小安不再猶豫，把單掛了出去。價格又往上跳了兩分，成交。他看了一眼成交價，幾乎就在當時的最高點附近，紅彤彤的數字像一塊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，燙得他手指一縮。
“買了？”小劉的訊息緊隨其後。
“買了。”古小安回。
“牛逼！古哥，咱們兄弟一起發財！”小劉發來一個碰杯的表情。古小安沒再回，把手機塞回抽屜，拿起滑鼠繼續點報表。可腦子裡哪還裝得下資料，滿屏都是那隻股票的走勢。他每隔幾分鐘就假裝去趟衛生間，蹲在隔間裡刷兩下。每一次重新整理，心都跟著價格起落。
下午兩點之後，盤面開始不對勁了。那隻股票衝了一下，忽然掉頭往下，像被人抽掉了梯子。古小安眼睜睜看著它從漲八個點一路滑到漲三個多點。他後背開始發涼，手指不受控制地點開賬戶——浮虧已經超過三個點。他盯著那個綠色的數字，像盯著一條慢慢爬上腳背的蟲，又冷又麻。
“洗盤，別慌。”牛老師又在群裡發訊息了，聲音還是一貫的篤定，“尾盤會拉回來，明天繼續新高。現在下車的人，明天會拍斷大腿。”
古小安深吸一口氣。他信了。他不想拍斷大腿。可他即便想賣，也賣不掉。A股的規矩他心裡其實清楚，當天買的股票，今天根本賣不出去。現在這筆貨就像被反鎖在車廂裡，外面下著冰雹，他只能在座位上乾坐著，連跳車的資格都沒有。
他想給牛老師發訊息，想問問“真的會拉回來嗎”。字打了一半，又刪了。群裡那麼多人都說拿住，他要是發慌，顯得自己像頭一回上戰場的新兵。小劉都沒慌，自己慌什麼。
尾盤沒有拉起來。股價又往下沉了一點，收在漲兩個點的位置。古小安的賬戶浮虧穩穩地停在那裡，像一根刺，扎得不深，但一碰就疼。
下班時，小劉湊過來問：“古哥，今天買的那隻怎麼樣？成交價多少？”古小安把手機往兜裡一塞，含糊道：“沒多少，就買了一隻強勢股。”小劉還要看，古小安側了側身，把話題岔開：“晚上看牛老師直播再說吧。”
“也行。”小劉拍拍他肩膀，笑得沒心沒肺，“放心，跟著牛哥不會錯。我都沒看盤，該幹嘛幹嘛。”
古小安沒接話。他一路都在想那隻股票的K線。晚上回到家，他破天荒沒在餐桌上擺手機，而是等蘇小婉和糖糖都睡了，才一個人縮在書房裡，把那隻股票調出來反反覆覆地看。
K線拉得長長的，一個月來幾乎沒怎麼回撥過，每一根陽線都像臺階，把他送到了最高處。他越看越心涼。自己今天這一買，就買在了這串臺階的最上面一級。可他不願意承認。不願意承認自己又犯了錯，不願意承認八千八的群費加上今天這一筆，全押在了一個可能摔碎的地方。
“回踩就是洗盤，拿住。”牛老師的話在腦子裡迴圈播放。古小安關掉行情，閉上眼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“拿住。”他對自己說。
因為一旦明天賣，就等於承認自己追高了，承認自己錯了，承認自己真像蘇小婉說的那樣，在賭博。
。認能不他
。能不晚今，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