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股市聖杯之小富即安》第31章 連續跌停(1)

作者:神仙洋·2小時前

古小安已經一整天沒離開工位了。手機螢幕暗著擱在桌角,可每隔幾分鐘,他就條件反射似地拿起來,點亮,掃一眼,又放回去。像在摸一塊已經涼了的炭,摸一下縮一下,縮一下又忍不住再摸。

昨天尾盤那點可憐的“收回”,今天一開盤就被打碎了。他的重倉股競價直接低開五個點,像被人按著頭往水裡摁。開盤後掙扎了不到十分鐘,就直直地往跌停板滑下去。古小安眼看著那根分時線像把刀,一刀一刀往下切,切得他連呼吸都斷成了幾截。

“補跌而已,正常。”小劉在微信上發來一條語音,語速飛快,可古小安聽得出來,他也在慌。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還帶著點抖。古小安沒回。他盯著盤面,看著跌停價上的封單越來越多,像一堵不斷加厚的牆。他想賣,可手指懸在賣出鍵上,怎麼也按不下去。已經跌停了,掛出去也未必成交,排隊的人像螞蟻一樣擠在出口,他哪裡擠得動。

他還有另一隻票,那才是真正的噩夢。

九點四十分,那隻票直接一字跌停。連掙扎都沒有。K線圖上是一根光禿禿的陰線,沒有上影,沒有下影,像扇關死的門,從裡面反鎖了。古小安開啟交易軟體,賣出頁面是灰的,單子根本掛不進去。他試了兩次,系統提示他“跌停價排隊人數過多”。他退出軟體,再進去,還是一樣。他又試,又退。像只困在玻璃瓶裡的蛾子,四處撞,哪都是亮的,哪都出不去。

“你出來沒有?”小劉從對面工位探過身子,聲音壓得低低的,像怕被誰聽見。他臉色也變了,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全不見了,整個人縮在椅子裡,像被抽了筋。

“出不去。”古小安說。

“我操。”小劉罵了一聲,又坐了回去。古小安看見他低頭在手機上瘋狂地劃拉,嘴裡唸唸有詞,不知道是在刷論壇還是在掛單。他忽然有點想笑。昨天小劉還拍著胸脯說“洗洗更健康”,今天就像被霜打了一樣。原來人到了下跌的時候,都是一個樣子。

辦公室裡靜悄悄的。那些前幾天還在大聲談論漲停的同事,今天全像約好了似的不吱聲。張大姐的金魚眼紅紅的,也不知道是哭過還是熬夜熬的。小王縮在角落裡,一上午沒起身。空氣裡像潑了一桶膠水,把所有人都粘在了椅子上,動彈不得。

古小安把手機塞進抽屜,想找點工作做。他開啟報表,游標在格子裡跳著,數字卻一個都進不了眼睛。他滿腦子都是那兩隻票。一隻跌停,一隻一字跌停。他想算算自己還剩下多少,又不敢算。他知道融資盤在跌停裡最可怕,維持擔保比例像被抽血的病人,每一秒都在往下掉。券商會不會打來電話?他一邊害怕電話響,一邊又時不時翻出來看有沒有未接來電。什麼也沒有。

中午,小劉把他拉進了樓梯間。聲控燈亮起來,照得兩人的臉都白森森的。小劉點了根菸,吸一口,吐出來,手還在抖。他問:“你到底跑了沒?”

“沒跑掉。”古小安說,“有一隻一字板,根本出不來。”

“我他媽也是!”小劉突然提高了聲調,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一起倒黴的人,“我掛了一上午,前面排了幾萬手,輪個屁!這哪是賣股票,這是搶著投胎!”

古小安沒說話。他靠牆站著,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瓷磚,心裡亂糟糟的。他想說“你昨天不是說洗盤嗎”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。說了有什麼用?小劉自己都套裡面了,再說這些,除了讓兩個人都更難堪,還有什麼用。

“牛老師那邊怎麼說?”古小安問。

“還能怎麼說?說這叫‘黃金坑’,讓拿住。”小劉狠狠吸了口煙,菸頭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,“我就怕坑裡還有坑。你沒看股吧嗎?都罵翻了。說主力跑了,說這是股災前兆。我他媽一上午沒幹別的,光刷帖子了,越刷越怕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古小安說。

兩個人在樓梯間裡站了十幾分鍾。菸頭扔了一地,像撒了一層灰色的雪。誰也沒再說話。聲控燈滅了,誰也沒去跺腳點它。黑暗裡只聽見彼此的呼吸,粗重、急促、又強忍著壓下去。

“下午看看能不能跑出來。”小劉說。

“嗯。”古小安應了一聲。可他心裡清楚,跑不跑得出來,不由他們說了算。跌停板上堆滿了想跑的人,誰先跑,誰活命。他們這種小散戶,連門縫都擠不進去。他想起老周那天在小區門口說的話:“真到要撤的時候,你撤得了嗎?”現在他知道了。撤不了。真撤不了。那句話像塊燒紅的烙鐵,燙在他心口上,疼得他一陣陣發冷。

下午一點,開盤。兩隻票依舊趴在跌停價上,一動不動。古小安看了一眼賬戶,喉嚨像被只無形的手扼住,連口水都咽不下去。他偷偷算了一下,融資部分已經虧掉不少了。再這樣來兩個跌停,他可能就要接到券商的追保電話。到那時候,他必須往賬戶裡補錢。可錢從哪來?母親那裡榨不出了,蘇小婉還被矇在鼓裡,家裡的存款全加起來也不夠填。他像站在一片正在裂開的冰面上,腳底下咔嚓作響,四周都是黑水。

“小古,你這臉色,是不是病了?”下班前,領導經過他身邊,皺著眉問了一句。古小安忙擠出笑,說“沒有沒有,昨晚沒睡好”。領導拍拍他肩膀,走了。古小安站在那兒,後背的白襯衫早被汗浸透了。他忽然想,如果讓領導知道,他這幾個月在辦公桌上盯著手機,把一個家都快盯散了,會是什麼表情。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,就被他死死按了下去。

晚上回到家,蘇小婉正蹲在門口整理鞋櫃。糖糖坐在地上穿珠子,五顏六色的小珠子滾了一地。古小安側身進門,蘇小婉抬頭看他一眼:“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?”

“活幹完了。”古小安說。他把包放下,蹲下來幫糖糖撿珠子。糖糖衝他笑,說爸爸你撿那個紅色的。古小安應了聲好,指尖捏起那顆紅色的小珠子,覺得它涼得像滴血。

“你手怎麼這麼涼?”蘇小婉問。

“外面有點冷。”古小安說。他不敢抬頭看她,只繼續低頭撿珠子。蘇小婉也沒再問,起身進了廚房。古小安把珠子一顆顆放進小盒子,像在埋葬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
夜裡,他照例睡在沙發上。可今晚連躺都躺不穩。他翻來翻去,從十點到一點,從一點到三點。手機擺在胸口上,像一塊墓碑。他一次次點亮,股吧裡的帖子一條比一條難聽。他看見有人說“明天還會跌停”,有人貼出自己的虧損圖,有人說“天台見”。他的心跟著那些字一截截往下沉,像沉進一口沒有底的深井。

“明天能出來嗎?”他小聲問自己。黑暗裡,沒有人回答。窗外的風又大了,像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下撞著玻璃,急急的,悶悶的,像要闖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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