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股市聖杯之小富即安》第32章 利潤歸零(1)

作者:神仙洋·2小時前

證券營業部旁邊有家肯德基,古小安在裡面坐了整個上午。

他跟領導說去銀行對賬,沒回公司。這個謊撒得並不高明,但他顧不上了。辦公室裡的空氣已經讓他喘不過氣,那些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、鍵盤敲擊聲、同事壓低嗓子的議論,都像砂紙一樣磨著他的後頸。他只想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,好好看看盤,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
可盤面也沒給他活路。

他戴著一隻耳機,假裝在聽歌,眼睛卻死死盯著手機。那隻票今天的走勢像條垂死的蛇,開盤低開三個點,然後一路向下,十點剛過就躺在了跌停板上。古小安看著那根線,胃裡像結了塊冰。他咬了口漢堡,嚼了兩下,覺得像在嚼鋸末,幹得咽不下去。

有人從旁邊經過,端著托盤,一家三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小女孩指著兒童餐送的玩具笑,父親掏出手機,邊拍邊逗她。古小安看了一眼,心裡像被什麼紮了一下。他也有糖糖,糖糖也喜歡這種套餐裡的小玩具。他以前答應過她,週末帶她來吃。可這個週末,他坐在這裡,對面卻空蕩蕩的。

他關掉行情,開啟股吧。滿屏都是“跌停”“割肉”“快跑”。也有幾張帖子喊“抄底”,說“散戶的血就是主力的燃料”。古小安一條條往下劃,像在夜裡划船,水面全是碎玻璃。他忽然看見一條帖子,標題寫著:“再跌下去,融資盤要爆了。”他手指一抖,帖子點開了。裡面的人在說自己的擔保比例,說券商打電話來催,說再湊不到錢就要強平。古小安看得後脊樑一陣陣發涼。他退出來,看了一眼自己的賬戶。資金曲線已經跌回本金線以下,像條被踩斷的脊樑,趴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
“已經跌了這麼多,總會有反彈。”他小聲念。旁邊沒人聽見。他像個在角落裡偷偷唸經的賭徒,念得再多,也壓不住那股從腳底往頭頂躥的寒意。

下午一點,市場又跌了一波。古小安沒有回公司。他沿著運河邊走了很遠。天灰沉沉的,像塊髒抹布,風從水面上吹過來,帶著股腥氣。他走幾步就掏出手機看一眼,走幾步又看一眼。每次看完,臉就白一分。他終於信了,利潤不是一天沒的,是一點一點被抽乾的。像沙漏裡的沙,看著慢,等抬頭時,上面已經空了。

他想給誰打個電話。小劉?不行,小劉自己也在坑裡。母親?更不行,他連那五萬塊都不敢提。老周?他想起老周,想起那句“滿倉加槓桿,這是賭命”。他當時覺得刺耳,現在才明白,那話是提前遞過來的一根棍子,他沒用,如今只能拿頭去撞牆。他翻出老周的號碼,看了半天,終究沒撥。他怕。他怕老周問他“小古,你減了沒有”,他拿什麼答?他連一句“減了”都說不出口。

傍晚,他繞到公司樓下,把電動車騎回家。蘇小婉已經把飯做好了,正在給糖糖洗頭。糖糖頭上全是泡泡,像頂了朵小白雲。她看見古小安,喊了聲“爸爸”。古小安“嗯”了一聲,換了鞋,在沙發上坐下。他渾身發軟,像被人抽掉了骨頭。蘇小婉從衛生間探出頭:“今天怎麼回來得早?不是說加班嗎?”

“賬對得快,就早點回來了。”古小安說。他不敢看她,只從茶几上拿起糖糖的畫本,胡亂翻著。畫本上有隻歪歪扭扭的長頸鹿,旁邊用拼音寫著“爸爸和我去動物園”。古小安的心像被什麼用力攥了一下,疼得他吸了口氣。

“你手怎麼了?”蘇小婉走出來,擦著手,“我看你一直抖。”

“騎電動車,風吹的。”古小安把畫本放下,起身去洗手。鏡子裡的臉灰撲撲的,嘴唇乾得起了皮。他開啟水龍頭,把水放到最涼,往臉上潑了好幾把。水珠順著下巴滴下來,像剛哭過。

那晚他破天荒洗了個很長的澡。水很燙,蒸汽把整面鏡子都糊住了。他站在花灑下,讓水從頭頂衝下來,像要把這一整天的恐懼、悔恨、麻木全衝進下水道。可他衝不掉。那些數字像紋身一樣,已經長在了他的皮膚上。他閉上眼睛,滿腦子都是那根垂死的分時線,和那個坐在肯德基裡一遍遍刷論壇的自己。

“要是聽了老周的就好了。”這個念頭像只遲來的蚊子,嗡嗡地繞著他飛。他伸手去拍,卻撲了個空。

浴室門被敲了兩下。蘇小婉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,帶著點不耐煩:“你洗完了沒有?糖糖要用洗手間。”

“就出來了。”古小安應道。他關掉水,擦乾身子,穿上睡衣。推開門,蘇小婉正站在門口,懷裡抱著已經困得東倒西歪的糖糖。她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側身進去了。

古小安站在走廊裡,聽見糖糖軟綿綿地叫了聲“媽媽,我困”。他靠在牆上,仰起臉,長長地吐了口氣。這套房子還是結婚時貸款買的,牆皮有點舊了,燈罩上落著一層灰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幾個月像做了場大夢。夢裡全是漲停板,醒過來,手裡攥著的,全是跌停的影子。

他慢慢踱回客廳,在沙發上坐下。茶几上,糖糖的畫本還攤開著。他伸手把那一頁翻過去,下一頁是一片空白。他拿起旁邊的彩筆,猶豫了一下,又放了下去。

他畫不出來。他不知道明天是紅是綠,不知道自己還撐不撐得到下一次反彈。他甚至不知道,這個家,還能不能等到他說出真相的那一天。

窗外的風又大了起來,吹得窗簾一下一下地鼓。古小安靠在沙發上,眼睛半睜半閉。他沒睡著,只是躺著。手機又亮了,是牛老師群裡的“午間提示”,說“調整即將結束,堅定持有”。他看了一眼,把手機反扣過去。

黑暗裡,他小聲說:“明天,該反彈了吧。”

沒有人回答。只有風從窗縫裡擠進來,像一聲很長的、很輕的嘆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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