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股市聖杯之小富即安》第33章 補倉攤成本(1)

作者:神仙洋·7小時前

“明天,該反彈了吧。”

這話說出口的時候,古小安自己都不信。可他實在太需要信點什麼了。客廳裡一片黑,只有手機螢幕亮著,藍幽幽的光映在他臉上,像蓋了一層薄薄的霜。窗外的風還在鑽,他縮了縮脖子,把被子往胸口提了提,手機卻捨不得放下。

牛老師群裡的訊息就是這時候開始熱鬧起來的。先是助理冒出來,發了一張圖,上面畫著幾條線,標著“黃金坑”。然後是牛老師本人的語音,古小安把音量調到最小,耳朵貼上去聽。那個熟悉的、厚實的聲音像從很深的夜裡浮上來:“家人們,這種位置不敢補倉,你以後會拍斷大腿!跌出來的都是黃金坑,成本攤下來,反彈八個點就回本,你怕什麼?”

八個點。古小安在黑暗裡慢慢坐起身。他開啟計算器,把成本、現價、補倉比例反覆按了幾遍。越按越覺得有戲。他那隻票從高位下來已經跌了三成多,再跌能跌到哪兒去?只要隨便彈一彈,就能把成本拉下來。他像在沙漠裡走了一天的人,忽然聽見水聲,不管那水是真是假,先爬過去再說。

天快亮時,他做了個決定:補。把手裡能動的錢全補進去。

到了公司,他像往常一樣刷卡、開電腦、泡茶。可那杯茶從熱放到涼,他一口沒碰。他坐在那兒,心裡像有臺攪拌機在轉,把“補”和“不補”攪成一鍋漿。九點剛過,他開啟賬戶,那四千塊現金就在那裡,安安靜靜的,像最後一點沒被汙染的東西。他盯著它看了兩分鐘,然後把它轉進了股票賬戶。

四千塊不夠。他把手機揣進兜裡,跟小王說出去辦點事。小王正戴著耳機做表,頭也沒抬。古小安穿過走廊,摁電梯,下樓,腳步快得像有人在後面追。公司斜對面有家銀行,他走進去,取號,排隊,輪到他時,櫃員問辦什麼業務。他說:“信用卡取現。”櫃員要他出示身份證,他在包裡翻了半天,翻出來的瞬間,手指抖得厲害,身份證差點掉在地上。

一萬塊,從AT裡吐出來,一疊粉紅色的票子。他數都沒數,轉身出了銀行。太陽很大,曬得他額角冒汗。他站在路邊,看著手裡那疊錢,像拿著一塊燒紅的磚。可他還是走進了最近的一家自助存款機,把錢存進了綁著股票賬戶的那張卡里。存完,他靠著存款機站了好一會兒,耳邊是機器嘩啦啦點鈔的聲響,像在數他的命。

回到公司時,那隻票還在跌。他把心一橫,開啟交易軟體,把剛存進去的錢和原有的四千塊,全部補進了虧損最重的那隻股票。成交價幾乎就是當時的市價,他連眼睛都沒眨。確認鍵按下去的一瞬間,他整個人像被抽了一下,又像終於從針尖上跳了下來,渾身疼,但好歹落了地。

“成了。”他小聲說。聲音幹得像砂紙。

可市場並沒有給他好臉色。補倉之後,那隻票像故意氣他似的,繼續往下出溜。從跌兩個點到三個點,再到五個點。古小安眼巴巴看著,那張“反彈八個點就回本”的計算表在腦子裡裂成了碎片。成本是下來了,可虧損總額反而更大了。大得他每看一次,就像被人從後面敲了一悶棍。他關掉手機,趴在桌上,把臉埋進胳膊裡。周圍有同事在說話,有電話在響,有印表機在吐紙。他什麼都聽不見。他只覺得這間辦公室在轉,像艘進了水的船。

“古哥。”小劉的聲音忽然從頭頂響起來,像從水面上伸下來的一隻手。

古小安沒動。

“古哥,你抬頭。”小劉又喊了一聲,語氣又急又重。

古小安慢慢抬起頭。小劉正站在他工位旁,一手撐著桌沿,一手叉著腰,嘴唇發白,眼神像剛從冰窟裡爬出來的人。他彎下腰,把臉湊到古小安近前,壓低嗓子,幾乎是一字一字地問:“你補倉了是不是?”

“補了。”古小安說。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踩碎的枯葉,輕飄飄的,又脆得很。

“你他媽瘋了吧?”小劉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,“現在是什麼行情你不知道?我融資盤都快爆了,滿世界都在逃,你還往裡衝?你哪來的錢?是不是又套了信用卡?你說話啊!”

“不補怎麼辦?”古小安猛地站了起來,椅子往後撞了一下,半層樓的人都往這邊看。他趕緊壓低聲音,可那紅著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他,“等死嗎?天天跌,天天綠,我連覺都睡不著!你告訴我,不補能怎樣?割了?割了就真沒了!我只要它彈一下,彈一下我就回本了!我錯了嗎?”

小劉直起身,看著他,嘴巴張了又張,最後只擠出一句:“你沒救了。”他說完轉身就要走,走了兩步又折回來,從兜裡掏出半包煙,抽出一根塞進古小安手裡,“去抽根菸,照照自己。你現在這個樣子,跟賭桌上輸光還借錢的有什麼區別?我是你,我今晚回家給老婆跪下來,把什麼都說清楚。”

古小安攥著那根菸,站在那兒,像被釘住了。等小劉走遠,他才慢慢坐下去。那根菸被汗浸得發軟,他含在嘴裡,沒點。

他沒去抽菸。他知道小劉說得對。可“跪下來說清楚”這六個字,他連想的力氣都沒有。一說,就全完了。他寧可在心裡開個黑窟窿,把這件事埋進去,埋得越深越好。就像廚房裡那袋放久了的米,長滿了蟲,只要不開啟,就當它還是好的。

收盤了。那隻票跌了五個多點。古小安在工位上坐了最後半小時,什麼也沒幹。下班鈴響時,他像被按了開關,站起來收拾東西。手機螢幕暗著,他不想看。可走出辦公樓,風一吹,他又把手機掏出來了。螢幕上是一條未讀簡訊,銀行發來的,提醒他信用卡本期應還金額。他看著那個數字,像在看別人的賬單。

天色暗得很早。他推著電動車,沒有騎。沿著馬路慢慢走,腦子像被水泡過。巷口有賣烤紅薯的,香氣混著冷風鑽進鼻子裡。他停下來,買了一個,熱乎乎地兜在懷裡。糖糖愛吃這個。他忽然很想快點回家,想看看糖糖,想聽她叫一聲“爸爸”。可他又不敢。他口袋裡那把手機,太沉了。沉得像裝著他這一整天所有的錯。

開門的時候,屋裡正熱鬧。蘇小婉在廚房炒菜,糖糖在客廳裡跟著電視跳舞,小裙子轉成了一朵花。古小安站在玄關,像被什麼擋住了,邁不進去。糖糖看見他,跑過來:“爸爸,你聞,媽媽炒了我愛吃的雞翅!”

“嗯,聞到了。”古小安彎下腰,把烤紅薯遞給她。糖糖“哇”地叫起來。蘇小婉從廚房探出頭,看了他一眼,說:“洗手吃飯。今天怎麼又回來晚了?”

“月底事多。”古小安說。他擠出一個笑,那笑像糊在臉上的一層紙,風一吹就要掉。

他洗了手,坐在飯桌前。糖糖正舉著雞翅啃,小嘴油亮亮的。蘇小婉給他盛湯,問他:“你最近老說事多,可你們財務年底才是大忙,這會兒不該清閒點嗎?”

“公司換系統,好多賬要重對。”古小安低頭喝湯。湯很燙,他喝得急,喉嚨裡火辣辣的。他心裡清楚,自己已經快裝不下去了。可今晚他還得裝。明天也得裝。後天、大後天,只要那根K線不肯抬頭,他就得一直裝下去,裝到穿幫為止。也許哪一天,蘇小婉會在他的手機裡發現什麼;也許哪一天,銀行催款的電話會打到家裡。他怕,可又覺得自己像個已經跳進河裡的人,岸上的人怎麼看,他已經顧不上了。河水冰涼,他只能拼命劃,哪怕越劃越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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