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小安坐在書房的桌子前,他盯著那根通道下軌的藍線發呆。學了一個多月的技術分析,金叉、底背離、畫線,一個一個輪著來,沒有一個管用。他翻開前面幾頁,密密麻麻的標註旁邊全是“虧”字。鉛筆在手裡轉了一圈,被他摁在桌上。
他想起趙一鳴。
這人不聲不響的,每天準時上班,準時下班,從不參與辦公室的股票討論。古小安真正注意到他,是因為上個月的一次午休。那天大盤不好,小劉在邊上罵罵咧咧,說上午賺的兩個點全吐回去了。古小安端著水杯經過趙一鳴身後,餘光掃到他的螢幕。趙一鳴在看一隻票的分時圖,那根線平平整整地趴在漲停板上,一整個上午沒動過。趙一鳴端著茶杯慢慢喝,臉上沒什麼表情,像在等水涼。
第二天古小安又看了一眼。那隻票還是漲停。趙一鳴的螢幕上多了兩隻票,並排擺著,視窗疊得整整齊齊。他偶爾敲一下鍵盤,大部分時間就坐著看。古小安當時沒覺得什麼,只覺得這人有點怪。
真正讓他留心的,是老孫那句話。
那天下午茶水間沒人,老孫端著杯子進來,看見古小安,忽然壓低聲音說:“你知道趙一鳴吧?角落裡那個,不愛說話的。”
古小安點頭。
“去年把房貸提前還了二十幾萬。”老孫咂了下嘴,“他老婆都不知道錢從哪兒來的。後來才知道是炒股賺的。”
古小安當時沒接話,可那句話在腦子裡紮了根。二十幾萬,靠工資得攢好幾年。趙一鳴一個月工資跟他差不多,怎麼做到的?
後來他開始留意趙一鳴。每天收盤前十分鐘,趙一鳴會開啟一隻票的分時圖看一會兒,然後關掉,收拾東西下班。從不加班。也從不跟人說自己買了什麼。偶爾小劉湊過去想瞄一眼,趙一鳴就把視窗切掉,轉過來看他,隔著鏡片,也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。小劉碰了幾次釘子,就不去了。
古小安不一樣。他不是湊過去,他是在遠處看。他注意到趙一鳴有一個習慣:收盤後會把當天的漲停板翻一遍,一頁一頁地翻,翻完關掉軟體。這個動作他做了至少兩個月了。古小安以前不懂,現在稍微懂了一點。
他把本子合上,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。老周讓他學價格、趨勢、人心,可這些東西太虛了。趙一鳴手裡有實打實的東西,不聲不響地賺錢,不吆喝,不薦股,不賣課。這種人比牛老師實在。比老周也實在,老周說的那些“活下來”“紀律”,聽起來都對,可具體怎麼活,他還是不知道。
第二天中午,古小安在樓下便利店碰見趙一鳴。趙一鳴站在飯糰貨架前,手指在幾個口味之間來回點,拿不定主意。古小安走過去,從旁邊架子上拿了一份盒飯,往趙一鳴面前一遞:“一鳴,我多買了一份,一塊兒吃?”
趙一鳴轉過頭,隔著鏡片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很平,像在判斷古小安想幹什麼。古小安把盒飯又往前送了送。趙一鳴接過去了,沒道謝,轉身往窗邊的長條桌走。古小安跟上去,心裡有點打鼓。他見過趙一鳴拒絕別人,就一個“不”字,不多說,轉身就走。
兩個人坐定。窗外下著小雨,玻璃上蒙了一層霧。古小安扒了兩口飯,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趙一鳴安安靜靜地吃飯糰,嚼得很慢,眼睛落在窗外。
“一鳴,”古小安終於開口,聲音比預想的低,“我看你經常做漲停板的票。”
趙一鳴嘴裡的飯嚥下去,拿起水喝了一口。他沒看古小安,眼睛還在窗外。
“你也做?”他問。
“瞎做。虧了不少。”古小安說得很快,像怕自己反悔。說完又補了一句,“虧得挺慘的。”
趙一鳴轉過頭來,看了他一眼。那個眼神比之前多了一點東西,像是從古小安的語氣裡聽出了什麼。他放下筷子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在做決定。
“打板不是瞎做。”趙一鳴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落地,“你要是瞎做,就別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古小安往前湊了湊,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,“你跟我說說,怎麼選票?”
趙一鳴盯著他看了兩秒。他大概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,虧紅了眼,想找條捷徑。古小安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大概不太體面,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。老周說的那些話太慢了,慢得讓他喘不過氣。他要的是快。
趙一鳴把盒飯往旁邊一推,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:“每天收盤後,把所有漲停板拉出來。按封單大小、封板時間、有沒有開過板,排個序。再結合板塊熱度,選出最強的三到五隻。第二天早上集合競價看,高開幅度在預期內的,開盤後衝板的時候掛單打進去。”
“就這麼簡單?”
“簡單?”趙一鳴笑了一下,嘴角往左邊歪,像自嘲,“你以為打板是撿錢?打進去只是開始。第二天衝高必須走。不管虧賺,衝高就走。這是鐵律。”
“那要是連板呢?”
趙一鳴的表情變了。他盯著古小安看了兩秒,聲音沉下來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你不能想連板。想連板的人,最後都死在板上。我做了兩年,見過太多人從賺到虧,就用了三天。你要真想學,先拿小倉位練。別一上來就把身家押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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