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主動接的？”
“嗯。經理本來想讓小陳去，小陳請假了，我就接了。”
蘇小婉把菜盛進盤子，關了火。她把盤子遞過來的時候沒馬上鬆手，手指在盤子邊緣停了一下。
“你以前最煩加班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把盤子鬆開。古小安端著菜往餐桌走，糖糖從沙發上跳下來跑過來抱他的腿。他單手把盤子舉高，另一隻手摸了摸糖糖的頭。
吃飯的時候蘇小婉給他盛了碗湯。她坐下來，夾了兩筷子菜，忽然問：“你那個專案，要加幾天班？”
“可能三天。初稿出來還要改。”
“那你股票怎麼辦？”
“收盤前那十五分鐘看一眼就行。不影響。”
蘇小婉嚼著飯，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她又說：“你現在一天在公司待八九個小時，回來還要看股票，不累？”
古小安放下筷子，想了想。“以前我在公司也看，回來也看，那是真累。現在白天干活就幹活，收盤前看一眼，晚上覆盤半小時。不一樣。”
蘇小婉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兩隻手交叉著放在桌上。她看著古小安，眼神比平時認真了一些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虧錢那陣子，我最怕的不是錢沒了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我最怕的是你那個樣子。每天坐在電腦前面，眼睛盯著螢幕，飯也不吃，糖糖叫你也不理。你那個樣子，像被什麼東西吞了。”
古小安看著她。油煙機已經關了，廚房裡安靜下來，客廳裡動畫片的聲音變得很清楚。
“我那時候就想，錢沒了可以再賺，但你要是變成那樣的人，這個家就散了。”蘇小婉說到這裡停了一下，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，“後來你開始改，從清倉，到寫日記，到少看盤。我嘴上不說，但我在看。你接專案，加班，回來陪糖糖搭積木。你現在這個狀態，我就覺得，行了。”
古小安伸出手，從桌上握住了她的手。蘇小婉的手涼涼的，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，沒抽回去。
“其實我不反對你炒股。”她低頭看著兩個人的手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，“我是怕你被股市吞了。現在這樣，倉位小，心態穩，白天干活晚上覆盤，就挺好。”
古小安握著她的手，手指收緊了一下。他想說點什麼，喉嚨動了一下，最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糖糖從客廳跑過來，手裡舉著一塊積木：“媽媽你看，我搭了一個大高樓！”蘇小婉把手抽回去，接過積木看了看，誇了兩句。糖糖滿意地跑回去繼續搭。
古小安坐在餐桌前，看著蘇小婉起身去廚房盛湯，看著糖糖在客廳地板上撅著屁股搭積木，看著餐桌上那碗還沒喝完的湯冒著熱氣。他忽然覺得胸口裡有什麼東西松了一下，不是高興，比高興更沉，像一塊石頭從肩膀上卸下來，擱在了地上。
晚上糖糖睡了之後，他在情緒日誌上寫了一行：今天主動接了個專案。小劉說我墮落了。蘇小婉說不反對我炒股，怕我被股市吞了。寫完他把筆擱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想起老周說過的話——活下來比賺錢重要。他現在覺得，活下來不光是賬戶活下來，人也得活下來。人活好了，賬戶才有機會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