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四下午收盤,古小安看著螢幕上那個+8.2%,手心有點潮。他在計劃表上寫了“明天出半倉”,筆尖戳著紙面,在“半倉”兩個字上畫了個圈。
晚上回家,蘇小婉在陽臺收衣服。他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,嘴張開又合上。他想說“今天賺了八百多”,想說“明天出一半能帶走一百多”。但話到嘴邊變成了:“今天還行。”
蘇小婉抱著一摞衣服從他身邊過去,看了他一眼:“你臉上寫著呢,不用憋。”
他笑了一下,去書房寫日誌。翻開本子,筆在“賣出計劃”那一欄停住了。他盯著自己白天寫的“衝高出半倉”,忽然覺得這四個字太保守。走勢這麼強,週四放量都沒滯漲,明天就算不漲,也不至於跌。全拿著,到十二個點再走,能多賺四五十。
他把“出半倉”劃掉,在旁邊寫了“看情況”。
寫完這三個字,他盯著看了兩秒,合上本子。
週五開盤低開。古小安坐在工位上,手機螢幕亮著,分時線往下一紮。低開兩個點,浮盈剩六個。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水是隔夜的,涼的,喝下去胃縮了一下。
“低開正常,昨天量能沒放大。”
十點跌到三個點。他開啟交易軟體,賣出鍵就在眼前。手指懸在上面,指甲蓋碰到螢幕,又縮回來。腦子裡兩個聲音打架:一個說“走一半,計劃寫了的”,另一個說“現在走跟昨天走差四十塊,等拉回昨天的位置再說”。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,去了一趟洗手間。鏡子裡的自己眉頭擰著,額頭上有汗。他洗了把臉,回來再看,跌到兩個點。
中午吃飯,小陳端著餐盤坐他對面,嘴裡塞著飯問他:“安哥,昨天那票走了沒?”
“沒。”
“沒走就對了,今天洗盤,明天肯定拉。”
古小安扒了口飯,沒接話。他嚼著米飯,覺得嘴裡沒味。
下午一點半,跌到平盤。浮盈沒了。他坐在工位上,後背繃著,盯著螢幕上一分一分往下磨的分時線。兩點,翻綠。兩點半,-1%。他開啟交易軟體,又關掉。再開啟,又關掉。手指頭在桌下攥成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收盤-2.3%。從+8.2%到-2.3%,十個多點的空間,沒了。
晚上回家,蘇小婉在廚房炒菜。他站在廚房門口,想說點什麼,嘴張開又合上。蘇小婉背對著他翻鍋,油鍋滋啦響,她頭也不回地說:“別站門口,擋光。”
他退到客廳,糖糖趴在地上畫畫。他坐在沙發上,手機捏在手裡,翻來覆去地看那隻票的分時圖。十四點五十七分那根小下影線,他跟自己說:“尾盤有承接,週一應該能反。”
週末兩天他哪兒也沒去,在家看了兩天的K線。蘇小婉帶糖糖去公園,問他去不去,他說“你們去吧”。蘇小婉在門口站了兩秒,沒說話,帶著糖糖走了。門關上的時候,他聽見糖糖問“爸爸怎麼不去”,蘇小婉說“爸爸有事”。
週一開盤直接破十日線。古小安坐在工位上,看見那根線往下扎的時候,手一抖,滑鼠碰掉了。他彎腰去撿,再抬頭,已經-3%了。止損位是-5%,還有兩個點的空間。他盯著螢幕,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:拉回來,拉回來我就走。
十點半,-4.5%。他的手放在鍵盤上,食指貼著賣出鍵,沒按。他跟自己說還有零點五個點,萬一再撐一下呢。
十一點,-5.3%。過了。他盯著那個數字,手指頭僵在鍵盤上。按理說過了止損位就該走,可他心裡有個聲音說“下午可能有反彈,割在最低點就虧大了”。
下午兩點,-6%。他把交易軟體點開,掛了賣單,確認。成交-6.2%。
辦公室裡有人在打電話,有人在敲鍵盤,一切照常。古小安坐在工位上,盯著螢幕上“已成交”三個字,覺得耳朵裡嗡嗡響。六百多塊買的,賣出來五百三十多,加上之前賺那點小錢,這筆交易倒虧六十多塊。但六十多塊是他自己算的,如果從浮盈最高點算起,他丟了將近一百五十塊。
他把手機鎖屏,放在桌上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膝蓋在抖。
下班的時候,同事走光了。燈滅了一半,只有他頭頂那一盞還亮著。他坐在椅子裡沒動,手機螢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那隻票的K線停在螢幕上,一根大陰線,把週四的陽線從頭到尾吞了個乾淨,像一張嘴合上了。
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小賺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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