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賺即安不是讓他賺一點就跑。是讓他別把已經到手的東西不當數。週四那+8.2%,在賬戶裡是能拿出來的錢。他把它當成了“還不夠”,當成了“再等等會更多”。結果那個“更多”沒來,到手的也沒了。
他站起來,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。樓下馬路堵著,車燈一條紅線,一動不動。他把額頭抵在玻璃上,玻璃冰得他一激靈。
手機在兜裡震了。老周發來的:今天怎麼樣?
古小安打了幾個字,刪掉,又打,又刪。最後發過去一句話:賺八個點沒走,倒虧出來的。割了。
老周沒回文字。過了一分鐘,發來一張照片。是棋盤上的殘局,紅方一個卒子剛過河,黑方雙車一馬。底下老周寫了一行字:卒子過了河不能回頭,但能一步一步拱到底。
古小安看了很久。他把照片存下來,鎖屏。
到家的時候蘇小婉在客廳疊衣服。糖糖睡了,臥室門關著。他換了鞋,站在沙發邊上,沒坐。
“虧了。”他說。
蘇小婉手上沒停,拿起一件小衣服展開。“多少?”
“六十多。”
“就六十?”
“賺了八百多沒走。倒虧出來的。”
蘇小婉把手裡那件衣服“啪”地往沙發上一拍。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響。她轉過頭看他,眼睛裡有東西在燒。
“八百多。你週四給我發訊息說‘今天不錯,賺了八十多’。你跟我說的是八十多。”她站起來,手裡攥著那件小衣服,指節發白,“你賺八百多的時候一個字不吭,倒虧了六十多回來跟我說實話。”
古小安站著沒動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週四看到你訊息的時候怎麼想的?我想回‘賣了沒有’,我打了字,又刪了。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管住自己。”蘇小婉把手裡的衣服扔在沙發上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帶著刺,“你管住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現在站這兒跟我說什麼?”她轉過身,背對著他,肩膀一起一伏,“你虧八千的時候我忍了。你虧五萬的時候我差點跟你離。現在你虧六十多站在這兒,我不是氣錢——我是氣你週四那副樣子。你說‘今天還行’的時候,眼睛裡那股勁,跟當年一模一樣。”
古小安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蘇小婉沒再看他,抱起那摞衣服往臥室走。走到臥室門口,她停了一下,肩膀還繃著:“你今晚睡書房。我不是罰你——是我不想半夜翻身看見你那副樣子。”
門關上了。
古小安站在客廳裡,茶几上放著一杯水,是蘇小婉倒的,還溫著。他沒喝。他走進書房,沒開燈,坐在椅子上,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牆上那兩張紙上。
左邊是止盈表格,密密麻麻的數字。右邊是宣紙,四個字。
他開啟抽屜,把情緒日誌翻到今天這一頁。筆在手裡攥了半天,寫不下去。最後他寫了一行:她說我週四眼睛裡那股勁跟當年一樣。我照了鏡子,她說得對。
寫完,他把本子合上,沒塞回抽屜,直接扔在桌上。
他趴在桌子上,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。書房外面很安靜,臥室裡傳來糖糖含含糊糊的夢話,蘇小婉低聲哄了一句,又沒聲了。
過了一會兒,他直起身,把手機備忘錄開啟。在最上面加了一行字:賺到的錢,才是錢。
然後他又加了一行:週四眼睛裡那股勁,叫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