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哥，兩張票，投資者交流會，明天下午兩點，國貿那邊。”小劉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熱乎勁，“我表姐夫給的，他臨時去不了。你不是老說要學東西嗎，這機會不錯。”
古小安把最後一塊積木放上去，糖糖拍手喊“沒倒”。他站起來走到陽臺：“什麼交流會？”
“一個老投資人分享，做了二十多年了。我表姐夫說他挺穩的。”
“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叫我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小劉才說：“你不是一直在看那些書嗎。我反正一個人去也是去，兩個人有個伴。”
古小安想了想。週六下午本來要去老周家還棋盤，但老週上午打過電話說下午有事。他看了一眼客廳裡蘇小婉的身影，她正蹲下來幫糖糖重新搭積木，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。
“行，我去。”
“兩點，別遲到。”小劉那頭有打火機響了一聲，又滅了，“對了，穿得體面點，別穿你那工裝。”
古小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夾克，沒說什麼。
第二天他換了件深色外套，跟蘇小婉說是小劉拉他去聽講座。蘇小婉在給糖糖繫鞋帶，頭也沒抬：“小劉最近怎麼樣？”
“不知道，聽著比前陣子精神。”
“他那個未婚妻，上次來找你之後，你們還有聯絡嗎？”
古小安搖頭。蘇小婉站起來，把糖糖的書包遞給他：“那你今天去了，順便看看他什麼情況。別借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國貿那棟樓古小安路過過很多次，從沒進去過。大廳裡鋪著亮得反光的地磚，他踩上去的時候腳步放輕了些。小劉已經在電梯口等著，新夾克，頭髮打了髮膠，手機殼換成了金色的，遠遠看見他就揮手。
“這邊，十二樓。”
電梯裡小劉對著反光的電梯門撥了撥頭髮，古小安注意到他眼下有黑圈，髮膠蓋不住。
“最近做得怎麼樣？”古小安問。
“還行，上週抓了個板。”小劉說得很快，像背過的，“你呢？”
“老樣子，沒訊號就空著。”
小劉笑了一聲，沒接話。電梯門開了，走廊盡頭一間會議室，門口支著簽到臺，兩個穿馬甲的工作人員在發資料。小劉遞上票，領了兩瓶水，拉著古小安進去。
會場不大，擺了七八排摺疊椅，到的人有五六十個。古小安掃了一圈，前排坐著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，手裡攥著本子和筆；中間有穿襯衫的上班族；後排有幾個跟小劉差不多年紀的，翹著腿刷手機。空調開得有點冷，古小安把外套拉鍊往上提了提。
兩點整，一個男人從側門走出來。五十多歲，個子不高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中間，手腕上空蕩蕩的。他把隨身碟遞給工作人員，站到講臺後面，先看了看臺下，笑了一下。
“大家好，我叫錢厚德。今天不講課，就聊聊我這些年怎麼過來的。”
聲音不大，帶點南方口音，但臺下很快靜了。他身後的投影幕布上跳出一張圖——橫軸是年份，縱軸是資產，一條曲線從最左下角開始，緩緩往上爬。爬得很慢，中間有幾個明顯的坑，但大方向一直朝上。曲線上標著年份和收益率：1998年12%，1999年18%，2000年-8%，2001年22%……
“二十多年了，平均下來年化15%左右。”錢厚德說。
臺下有人舉手。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起來，聲音挺亮：“錢老師，我冒昧問一句——15%是不是太少了？現在隨便抓個票，一天就這個數。”
會場裡有人低聲笑。小劉也笑了一聲，用手肘碰古小安：“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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