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場的人走得很快，電梯口擠了兩撥，走廊裡很快就空了。古小安站在會議室門口，看著錢厚德在臺上收隨身碟。線一圈一圈繞好，電腦合上，拉鍊拉上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不慌不忙，像在自己家裡收拾東西。
古小安走過去的時候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有點響。錢厚德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停下手裡的動作。
“錢老師，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？”
“問吧。”錢厚德把包放在椅子上，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古小安把筆記本翻開，筆帽摘下來銜在嘴裡，又覺得不禮貌，取下來攥在手裡。他的手指頭不知道往哪兒放，最後插進褲兜裡，又拿出來。
“您剛才說年化15%，二十多年翻四十多倍。我回去算了半天，沒算明白。”他說得有點急，聲音比平時高，“我賬戶裡就幾千塊，按15%算，一年也就幾百。這複利到底怎麼才能滾起來？”
錢厚德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往旁邊的摺疊椅上一坐，拍了拍旁邊的椅子。古小安坐下來，膝蓋並著，筆記本攤在腿上。
“有計算器嗎？”
“手機上有。”
“好。你按按看——十萬塊，每年賺百分之十五，第一年變多少？”
“十一萬五。”古小安按著手機螢幕，聲音有點緊。
“第二年呢？”
“第二年在這個基礎上再賺百分之十五。”他按了一串數字，螢幕跳了一下，“差不多十三萬出頭。”
“第十年呢？”
古小安的手指頭在螢幕上一下一下戳。按到第十年的時候他停住了，把螢幕轉過去給錢厚德看。上面是個四十多萬的數。
“十年四倍。”錢厚德說，“你覺得多嗎？”
古小安看著那個數字，嚥了口唾沫：“挺多的。”
“那按到第三十年。”
古小安低頭重新按。這一次他按得很慢，每按一下都要確認位數沒錯。計算器刷出一長串數字的時候，他以為自己碰錯了鍵，清掉重來一遍。第二遍按完，結果一樣。
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，沒說話。
“多少？”錢厚德問。
古小安把手機翻過來，螢幕朝著錢厚德。錢厚德看了一眼，又把目光移回他臉上。
“六百多萬。”
古小安說出這個數的時候，嗓子有點發幹。他賬戶裡四千七，每筆一千，虧五次就沒了。六百多萬這個數字，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錢加在一起都多。
“這裡面沒有一年翻倍。”錢厚德的聲音平平的，“每年就賺那麼一點，然後第二年接著賺。關鍵是，每一年都在。”
古小安捏著手機，指節發白。他想起自己以前想的是“抓兩個漲停回本”，想起阿強說“再給我兩個月肯定翻回來”，想起趙一鳴朋友圈裡那句“目標翻倍”。他們都在追翻倍，可錢厚德這條曲線裡，翻倍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“再算一個。”錢厚德把手機拿過去，清了屏，“十萬塊，每年賺百分之十，按五十年。”
古小安湊過去看。錢厚德的手指頭一下一下按，很慢，每按一個數字都停一下。螢幕上的數字滾過去，最後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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