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萬，每年百分之十五，三十年——很多很多。
十萬，每年百分之十，五十年——更多。
寫完他自己看了一眼，覺得這筆記也太簡單了。錢厚德在旁邊看著，沒催他。
“錢老師，我現在就幾千塊，是不是太少了？”
錢厚德笑了一下，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。“我第一筆本金是兩萬八，1998年，兩萬八能買什麼你想想。可現在回頭看，那兩萬八隻是起點，真正值錢的是後面那二十多年。你現在缺的不是本金，是別把本金虧掉的本事。”
古小安把筆記本合上，筆帽扣好。他站起來的時候，膝蓋上的筆記本差點滑下去，他手忙腳亂地接住，臉有點紅。
“回去把這兩行字貼牆上。”錢厚德也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，“覺得慢的時候看一眼，覺得快的時候也看一眼。”
古小安點了點頭，朝錢厚德微微彎了彎腰。他轉身往門口走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回頭問：“錢老師，您認識一個叫老周的人嗎？他也做股票，教我很多東西。”
錢厚德想了想，搖頭：“不認識。他做什麼風格？”
“他說得少，做得多。讓我等訊號，按計劃走，別大虧。”
錢厚德點了點頭：“那是個明白人。你跟著他學，比聽我講管用。”
古小安走出會議室的時候，走廊裡的燈已經滅了一半。電梯門開啟又合上，他一個人站在裡面，看著樓層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。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，是小劉發來的：“怎麼樣，問出什麼來了？”
古小安打了幾個字，刪掉，又打，最後發過去一句：“回去說。”
到家的時候蘇小婉在陽臺上收衣服。糖糖坐在地板上看動畫片，聽見門響跑過來抱住他的腿。古小安彎腰把她抱起來，糖糖摸他的臉：“爸爸你臉好燙。”
“外面熱。”
蘇小婉抱著一摞衣服進來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交流會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他把糖糖放下來，從包裡翻出筆記本，翻到寫著那兩行字的那一頁，放在餐桌上。蘇小婉走過來看了一眼，皺著眉問：“這什麼？”
“錢老師算的賬。十萬塊，每年賺百分之十五，三十年，變成很多很多。”
蘇小婉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：“很多很多是多少？”
“我沒記住具體數。”古小安實話實說，“就記得很大，大到我數不清。”
蘇小婉把衣服放在沙發扶手上，坐下來，又看了一眼那張紙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問：“這個錢老師，跟老周是一路人？”
古小安想了想：“方法不太一樣。老周讓我做趨勢，等訊號，快進快出。錢老師讓我拿著不動，慢慢等。但骨子裡他們信的是同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活得久，比賺得快重要。”
蘇小婉把那頁紙拿起來，走到冰箱前面，用冰箱貼壓住，貼在冰箱門上。她退後一步看了看，覺得有點歪，又伸手擺正。
“貼這兒吧。”她說，“每天開冰箱都能看見。”
古小安看著冰箱門上那頁紙，那兩行字在廚房燈下很清楚。糖糖跑過來，踮著腳看，指著“很多很多”問：“爸爸這是什麼？”
“一個很遠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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