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上到公司，古小安開啟交易軟體看了一眼自選股。二十多隻票，漲跌互現，沒有一隻符合他的條件。他又翻了一遍周線，建材那隻已經止盈了，汽車零部件那隻還在橫盤，沒到買入位。看完他關掉軟體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鍵盤旁邊。
週二。九點二十五分集合競價，他沒看。十一點半午休，他在食堂排隊的時候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大盤，成交額比昨天又縮了，板塊沒什麼動靜。他把手機放回口袋，端著餐盤找位子。
週三。一整天沒開啟交易軟體。兩點四十五的鬧鐘響了，他看了一眼指數，綠著，自選股裡兩隻微跌，一隻平著。沒有訊號。他關掉軟體，繼續做表。
週四。經理找他開會，說汽車零部件那個專案客戶很滿意，問他願不願意再跟一個類似的。他說行。開完會出來已經十一點了，他路過茶水間看了一眼窗外，天陰著，像要下雨。回到工位他開啟自選股掃了一眼，還是沒什麼符合的。他把手機放回去。
週五。下午兩點四十五，他翻到交易軟體。自選股裡有一隻做工業閥門的票今天低開高走，尾盤放了一點量，K線收在均線上方。他點開K線圖看了一遍，周線位置可以，日線橫了將近一個月，今天這根陽線有點意思。他掏出計劃表開始填。填到止損位的時候他停了一下——前低不太明確，最近的平臺底部比現價只低了三個點。三個點的止損空間太小，容易被盤中波動掃出去。他又看了一遍周線，上方的壓力位也很近，離現價不到六個點。止盈空間六個點，止損空間三個點，盈虧比勉強二比一。
他盯著那張計劃表看了一會兒。按卡片上的第三條，止損不超過五個點，這一條沒問題。但第二條，買入前要確認盈虧比至少二比一。二比一，踩在線上。
他猶豫了幾秒。然後拿起筆，在計劃表下面寫了兩個字：放棄。
寫完他把計劃表摺好放進資料夾，關掉交易軟體。收盤後他在情緒日誌上寫：今天有一隻接近條件的票，盈虧比勉強二比一，放棄。手沒癢。
週六下午，小劉約他在麵館見面。古小安到的時候小劉已經坐在裡面了，面前擺著兩碗麵，一碗多放辣，一碗不放。小劉瘦了一些，但眼睛比上次亮，像是有什麼事情撐著。
“古哥，你最近做哪隻了？”
“沒做。”
小劉夾面的筷子停在半空。“沒做？一週沒做？”
“兩週了。”
小劉把筷子放下來，看著他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“兩週沒操作？你是不是退出股市了？賬戶清倉了？”
“沒清。空倉。沒找到符合條件的機會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你那個三條破規矩？”小劉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，辣得吸了一口氣，“古哥，你這樣不行。兩週空倉，行情都走完一波了。你知道這兩週多少票漲了嗎？我隨便買一隻都賺了。”
“你賺了嗎？”
小劉的筷子又停住了。他低下頭，在碗裡撥了兩下面，紅油被攪散了，湯麵上浮著一層碎蔥。
“我上週追了一隻，虧了五個點割了。這周又追了一隻，平著出了。”他的聲音低下去，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，“但我在裡面。我在找機會。”
“我也在找機會。只是沒找到。”
“那你不急？”
古小安想了一下。急不急？剛開始空倉那幾天，他確實急。每天早上開啟軟體看不到可以買的票，心裡空落落的，像少了點什麼。尤其是看到自選股裡某隻票突然拉起來，那種“我是不是錯過了”的念頭會往上冒，頂得他坐不住。他就去茶水間倒水，回來繼續做表。到了晚上覆盤，他把當天的行情翻一遍，如果確實沒有符合策略的機會，就寫一句“今日無訊號”，合上日誌。
“急過。”他說，“現在好點了。”
小劉撇了撇嘴，沒再說什麼。他低頭把面吃完，湯沒喝，站起來結賬。兩個人在麵館門口分開，小劉往東走，古小安往西。風從巷子口灌進來，古小安把外套拉鍊拉到頂，手插進口袋。
晚上去老周家，老周在陽臺上給那盆蘭花換土。古小安把小桌旁邊的凳子搬過來坐下，把這一週的情況說了。兩隻自選股，一隻接近條件但盈虧比不夠，放棄。其餘四天沒有訊號。空倉。
老周把蘭花從舊盆裡拔出來，根鬚上沾著土，他拿手輕輕撥了撥。
“難受嗎？”
“比上個月好。上個月空兩天就受不了，這個月空了兩週，還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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