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中午，古小安端著餐盤剛坐下，隔壁桌就傳來一陣笑聲。銷售部那幾個人圍在一起，小陳坐在中間，手機螢幕亮著，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。小劉也在，坐在小陳旁邊，嘴裡嚼著飯，眼睛盯著小陳的手機。
“我上週五買的，兩個交易日，八個點。”小陳的聲音故意壓低了，但壓不住那股得意，每個字都往外蹦，“早上剛賣的，賺了六千多。”
“臥槽，陳哥牛啊。”旁邊有人湊過去看螢幕，嘖嘖了兩聲，“金鼎科技？你不是之前在這隻票上虧過嗎？”
“虧過怎麼了？虧過才熟悉它的股性。這叫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。”小陳把手機收起來，端起湯喝了一口，嘴角掛著油光，“你們啊，就是不敢買。行情來了，膽子大才能賺錢。”
小劉在旁邊跟著點頭，筷子敲著碗沿：“陳哥這波確實猛。我上週也做了一筆，賺了不到一千，跟陳哥沒法比。”
古小安低頭吃飯。排骨燉得爛，冬瓜切得厚，他夾了一塊放在米飯上，用筷子撥了撥。小陳的話飄過來，一字一句落在他耳朵裡。八個點，六千多。他賬戶裡一共五千出頭，按策略每次只買一千，就算吃到八個點，也才賺八十塊。
他繼續吃飯。筷子夾起一塊排骨，送到嘴邊，嚼了兩下。味道嘗不出來，舌頭有點發木。
“古哥。”小陳忽然叫他。古小安抬起頭。小陳端著餐盤往他這邊湊了湊，手機又掏出來了，“你最近做哪隻？我看你都沒怎麼動。”
“空倉。”
“空倉？”小陳的聲音拔了一截，旁邊幾個人都轉頭看過來，“你空多久了？”
“快三週了。”
桌上安靜了兩秒。然後小陳笑了一聲，嘴角往上扯，露出兩排牙：“古哥，三週空倉？你這……你這不是炒股啊，你這是看戲啊。行情走了多少了，你一分錢沒賺？”
旁邊有人跟著笑了一下。小劉沒笑，低頭扒飯，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。
“沒符合條件的機會。”古小安說。
“什麼條件？你那個三條規矩？”小陳把筷子放下，兩隻手撐在桌上，身子往前傾，“古哥，不是我說你，炒股哪有那麼多規矩。你看準了就得幹，等你那個破條件滿足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古小安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，嚼完嚥下去。他端起餐盤站起來，看著小陳。小陳仰著頭看他，臉上還掛著笑，但笑到一半停住了，因為古小安的表情很平，平得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“你賺了就好。”古小安說。他端著餐盤走了，沒再回頭。
下午兩點四十五，他坐在工位上沒動。鬧鐘響了，他掏出手機翻到交易軟體。自選股裡三隻票今天都漲了，一隻漲了六個點，一隻漲了四個點，一隻漲了不到兩個點。他翻到K線圖看了一遍，三隻都不在他的策略範圍內——兩隻在下降趨勢裡反彈，一隻在震盪區間上沿，盈虧比不夠。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桌面上那張卡片貼著他的掌心。他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那第四行：沒訊號就空倉。看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。
晚上到家，蘇小婉在廚房做飯。糖糖在客廳搭積木，搭了一個很高的塔，比上次高出一截，但底座很窄。古小安蹲下來看了一眼，伸手碰了一下底座，沒用力，塔晃了兩下沒倒。
“別碰。”糖糖拍他的手。
“底座太窄了，容易倒。”
“不會倒。”糖糖護著塔，下巴抬著，眼睛瞪著他。
古小安沒再碰，坐在沙發上看她。糖糖又加了一塊積木在頂上，塔晃了一下，倒了。嘩啦一聲，積木散了一地。糖糖愣了兩秒，嘴一癟，要哭。古小安把她抱過來，坐在腿上。
“倒了沒關係。重新搭。”
“搭不好。”
“搭不好就慢慢搭。底座寬一點，就不容易倒了。”
糖糖從他腿上滑下去，開始撿積木。古小安幫著撿了幾塊，把長條的挑出來放在一邊。糖糖重新搭，這次底座用了四塊長條拼在一起，比之前寬了一倍。往上搭了三層，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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