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開盤，那隻回踩均線的票低開兩個點，量繼續縮。古小安沒有急著進，看著它在二十日線上方又磨了半個鐘頭，然後慢慢翻紅，量能溫和放大。十點半，股價站上五日線，分時圖上的每一次回踩都比前一次高。他填了計劃表：站穩均線，量價配合，買入。止損設在前一天低點下方。目標三到五天，五個點。
買入後三天，那隻票走得穩穩當當，第五天到了止盈位，古小安按計劃走了一半，剩下一半設了移動止損。最終兩批加起來賺了一百七十多。這是他這一段時間做得最順的一筆，沒有糾結，沒有猶豫，賣完之後那隻票繼續漲了幾天，他也沒覺得難受——計劃裡的錢拿到了，後面的不是他的。
但前面那隻假突破的票，在他腦子裡一直沒過去。週末他坐在書桌前，開啟交易軟體，把最近三個月所有“突破平臺”形態的股票翻了一遍。他一共找出四十七隻，逐一標註後續走勢。
四十七隻裡面，真正突破成功、後續漲幅超過十個點的，只有十一隻。其餘三十六隻要麼當天就衝高回落，要麼第二天低開低走，要麼橫幾天之後掉頭向下。他把那十一隻成功的票單獨拎出來，反覆看它們的K線，拿尺子比著畫線，在筆記本上記特徵。
第一，突破前橫盤時間都超過兩週，量能萎縮到極致，某一天突然放量。第二，突破當天的收盤價都在平臺頂部上方，不是盤中衝上去又掉下來。第三，突破第二天沒有大幅低開，最差也是平開，隨後回踩不破平臺頂部。第四，回踩時的量比突破當天的量小得多。
他又去看那三十六隻失敗的。失敗的原因五花八門——有些是突破當天量放得太大，換手率過高，像是有人在借突破出貨；有些是突破前根本沒有橫盤蓄勢，直接從底部拉起來，根基不穩；有些是突破第二天直接低開三個點以上，把前一天追進去的人全部套住。
古小安拿紅筆在自己策略卡片上加了兩個條件：第一，突破當天收盤價必須站穩關鍵位，盤中衝上去不算；第二，突破後次日不能大幅低開，低開超過兩個點就放棄。他把這兩個條件寫在原有四條策略下面，字寫得比上面小，但很用力。
加完這兩個條件，他把最近三個月那四十七隻票重新用新條件篩了一遍。四十七隻變成了九隻。九隻裡面，他之前虧錢的那隻票，在“次日低開三個點”這一條上就被篩掉了。
他把這個結果拿給老周看。老周正在陽臺上給蘭花修根，手上全是泥。古小安把筆記本翻開，指著那九隻票說：“加了兩個條件，訊號從四十七個變成九個。”
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用乾淨的手腕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。“少了這麼多？”
“少了。但勝率從兩成多變成七成左右。”
老周拿過筆記本翻了翻，翻到前面那三十六隻失敗的票，看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“你這兩個條件加得對。突破確認，核心就是看收盤和次日。盤中衝上去誰都會，收盤能站住才是真的。次日低開就是有人在跑，不管什麼原因，先躲開。”
古小安把筆記本收回來，用筆在那兩個新條件下面畫了條橫線。“周叔，你說我是不是太保守了？加這麼多條件，一個月可能就做一兩筆。”
老周去水龍頭下面洗手，泥水順著指縫流下來。“你覺得少，可你之前做得多的時候賺了嗎？”
古小安沒說話。他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以前他一週做三四筆，賺少虧多，忙得像陀螺，賬戶越轉越瘦。現在一個月做一兩筆，每筆都踩在點上，賬戶反而穩住了。
老周擦乾手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便籤紙，寫了幾個字遞給他。古小安接過來看：不突破不買，不確認不進。
“貼你那個表格旁邊。跟前面幾張並排。”
古小安把便籤紙夾進筆記本。他站起來準備走，老周忽然叫住他：“你現在這個做法，已經不像散戶了。”
“像什麼？”
“像個系統交易者。”老周把蘭花盆擺正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散戶看感覺，系統看條件。你現在是在用條件框自己，不符合條件就不動。這條路走對了，剩下的就是時間。”
古小安把這句話收好。騎車回家的路上他沒想具體的票，腦子裡只有那九隻透過篩選的票的K線，每一隻都長得規規矩矩，底部橫盤，放量突破，收盤站穩，次日平開或高開，回踩不破。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到家時蘇小婉正在陽臺上收被子。他走過去幫忙，兩個人一人拽一頭，把被子疊起來。蘇小婉看了他一眼：“今天覆盤做了這麼久？”
“嗯，翻了三個月的票，篩了一遍。”
“篩出什麼了？”
“以前四十七個訊號，現在只剩九個。”
蘇小婉把被子抱在懷裡，想了想：“九個夠用嗎？”
“夠。一個月能碰上一兩個就不錯了。”
蘇小婉往屋裡走，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：“你以前說機會多，現在說機會少。但你說機會少的時候，比以前踏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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