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率優勢那張紙貼上牆的第二天，古小安做了一件他早就該做的事。他把交易軟體裡自選股之外的介面全部關掉，只留一個買入賣出鍵，然後把手機裡所有跟股票有關的APP都移到了最後一頁。螢幕上只剩下電話、微信、備忘錄和一個畫著曲線的交易軟體。
可手還是癢。
那天中午他在食堂吃完飯回工位，路過小陳的座位。小陳不在，電腦螢幕亮著，上面是一張分時圖，紅綠柱子跳得厲害。古小安掃了一眼，腳下沒停，走過去又退回來，站在小陳的椅子後面看了幾秒。那隻票他認識，前幾天在漲幅榜上見過。分時圖突然拉了一根直線，成交量的柱子瞬間躥起來。
他回到自己工位，開啟交易軟體，翻了半天。那隻票確實在漲，日線上剛剛突破一個平臺。他盯著螢幕，手指頭擱在滑鼠上。就在這時候，經理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摞報表，喊他：“小安，上個月的資料有兩處對不上，你來一下。”
他應了一聲，把交易軟體關了。等從經理辦公室出來，已經過了半個鐘頭。他再開啟軟體，那隻票已經衝高回落，收盤跌了一個多點。第二天低開。
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上午，後背涼颼颼的。要是沒被經理叫走，他可能就買了。
當天晚上他在日誌裡寫：今天差一點又衝動。中午分心沒控制住，看了不該看的票。幸好被事情打斷了。寫完他把筆擱下，翻到情緒日誌最前面，從第一天開始看。看了十幾頁之後他發現，那些讓他後悔的交易，日期集中在月中和月底。月初的交易，不管賺虧，他很少在日誌裡罵自己。
他把所有“衝動”“手癢”“沒忍住”的頁碼折角，拿紅筆在日期旁邊畫圈。折了角的頁，日期幾乎全在十五號到三十號之間。
“月中和月底。”他用筆尖戳著那些日期，“月中活多，月底報表多。一忙就煩，一煩就想操作。”
第二天他開始做一張新表。白紙畫七列：日期、早分、午分、晚分、睡眠、工作壓力、當天有沒有交易。滿分十分，早中晚各打一次。他誰也沒告訴，連蘇小婉都沒說。第一天早上到工位，打了七分，備註寫“今天還行”。中午吃完飯，六分，“食堂菜太鹹”。晚上糖糖不肯睡覺鬧了半個鐘頭，他打了五分，“煩，但忍住了沒看盤”。
記到第十天，他從頭翻了一遍。低於六分的日子，全集中在十二號到二十二號之間。低於五分的，全落在二十號前後。他拿紅筆把那幾個日期圈出來，在旁邊的空白處寫：月中煩，容易手癢。
第十五天，驗證來了。上午經理把他叫進辦公室，問他上個月的報表為什麼有兩處資料對不上。他解釋了，經理沒說什麼，但把報表往桌上一扔，紙角刮到他手背上。出來的時候他打了個四分，備註寫“被批了，煩”。中午吃飯他一個人端著盤子坐到角落，手機放在桌上，螢幕朝下。吃完回工位，他開啟交易軟體看了一眼。觀察列表裡那隻票跌了三個點，正好踩在止損位附近。他的手指頭放在買入鍵上。
“跌到止損位了，可以進。”
腦子裡另一個聲音說：“今天早分四分，你忘了？”
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下午那隻票繼續跌，收盤跌了五個點。第二天低開。他坐在工位上，後背又涼了一陣。他掏出情緒表看了一眼早分那一欄，然後把表摺好塞回兜裡。
可這件事沒完。那天晚上回家，蘇小婉在給糖糖洗澡，水聲從衛生間傳出來。他坐在書房裡翻情緒表，越翻越覺得不對勁——月中那些低分日，他做的交易雖然不多，但每一筆都帶著氣。有一筆是二十號做的，止損設了沒執行，虧了八十多。他在日誌裡罵自己“手賤”，可罵完第二天又犯。
“光記沒用。”他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蘇小婉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糖糖換下來的溼毛巾。“你不吃飯？糖糖都吃完了。”
“就來。”
蘇小婉沒走，站在書桌旁邊看了一眼那張表。表上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分數，她湊近看了幾行。“你記什麼呢？”
“情緒。”
“情緒也能打分？”
古小安把表翻到最前面，指給她看：“滿分十分。低於六分的時候，容易做錯事。”
蘇小婉把手裡的溼毛巾搭在椅背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來。她拿起那張表，從第一行開始看。看到“蘇小婉今天沒怎麼理我”那行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什麼時候沒理你？”
“十五號那天。你下班回來一句話沒說，我問你吃什麼你說隨便。”
蘇小婉想了想，好像想起來了。她把表放下，沒有接話，但也沒有走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指著表中那些紅圈說：“這些是你分低的日子？”
“對。二十號前後最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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