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燼在蘇阮的舊衣口袋裡摸到那張機票時，風從窗縫鑽進來，吹得桌角那杯涼咖啡晃了晃，水面浮著一層細碎的油花。
他沒動。手指捏著機票一角，紙邊已經卷了，邊緣有道細裂痕，像被反覆摩挲過。目的地：極光島。日期：2017.7.24。
航班記錄顯示她登機了。無人下機。
他訂了最早一班飛機，沒帶行李，只穿了那件她去年縫過的白襯衫，袖口線頭還歪著。登機前，他站在機場洗手間鏡子前，盯著自己眼下的青黑，伸手摸了摸領口——那裡還沾著一點咖啡漬，幹了，像乾涸的血。
極光島的雪比他想象中更安靜。
燈塔在島的盡頭，被積雪半埋，門鎖鏽了，他用肩撞開。屋內冷得像冰窖，牆紙發黃，地板裂了縫，但牆上貼滿了照片。全是蘇阮。抱著一個女孩，笑得眼睛彎著，頭髮被風吹亂，臉頰凍得通紅。女孩穿著藍裙子，手裡舉著紙牌，字跡歪歪扭扭：“爸爸，我等你。”
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日記，皮面磨得發亮，封底有道指甲劃痕，像有人用力摳過。
他翻開。
最後一頁，字跡很輕，像怕驚醒什麼：
“他刪了黑料，我刪了自己。但孩子不能沒有爸爸。”
他翻到下一頁。
夾著一張紙條，字是蘇阮的，筆壓很穩：
“如果你看到這，說明你終於願意聽我說話了——那天，我在車裡，你沒撞人，但你沒救我。”
他沒哭。沒喊。沒摔東西。
他跪在地板上，把日記貼在胸口，像抱著一塊燒紅的鐵。雪從破窗灌進來，落在他肩頭，落在日記本上，落在那枚染血的耳環上——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攥在手裡的，指甲縫裡全是血，耳環內側刻著“R”。
搜救隊找到他時，他跪了七小時，膝蓋下積了薄冰。有人想拉他起來，他死死攥著日記，指節發白，嘴裡喃喃：“她沒死……她沒死……”
沒人聽清。
沒人敢碰他。
直到有人從他指縫裡，輕輕抽走那枚耳環。
陳啞的無人機在燈塔頂端懸停了三分鐘。
風大，雪密，鏡頭抖得厲害。
但畫面裡，懸崖邊站著一個人。
黑色大衣，長髮被風捲起，像一面不完整的旗。
她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，沒戴耳機，沒看鏡頭，只是對著大海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了雪：
“我等你，等你來聽我最後的話。”
無人機自動返航，訊號中斷前最後一幀，拍到她腳邊的雪地裡，有一串腳印——從懸崖邊，一直延伸到一輛黑色轎車旁。
車門開著。
駕駛座上，空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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