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車庫的燈壞了三盞，剩下兩盞一明一滅，照得鐵箱上的鏽跡像乾透的血。沈燼蹲在箱前，沒開手機照明，也沒動工具。他只是把那支鋼筆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指尖摩挲筆夾內側——那裡有個極細的凹槽，是蘇阮去年冬天塞進去的，說“你總丟東西，留個鑰匙在筆裡，比放包裡安全”。
他沒信。
現在他信了。
鋼筆一擰，夾層彈開，一枚生鏽的銅鑰匙躺在掌心，齒紋磨損得厲害，像被磨了十年。
鐵箱沒鎖，只是卡死了。他用膝蓋頂住箱蓋，手肘壓住邊緣，用力一掀。金屬摩擦地面，發出鈍響，驚起幾隻老鼠，竄進陰影裡。
箱裡是三十盤錄影帶，沒標籤，沒編號，塑膠殼上積了灰，有些邊角捲了，像被反覆翻過。他抽出第一盤，帶子轉軸卡住，他沒急，蹲著，用指甲一點點摳開。
畫面跳出來時，他沒動。
片場，他砸手機。螢幕碎裂的瞬間，他跪在地上，手撐著地，胃裡翻湧，吐得滿地都是。沒人靠近。沒人說話。鏡頭拉遠，背景裡有人舉著咖啡杯，笑了一下。
第二盤，深夜，浴室鏡子前。他穿著睡衣，頭髮溼的，眼眶紅得不像人。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嘴唇動了三次，才發出聲音：“我配不上活著。”
第三盤，雨夜。車燈刺眼。蘇阮被拖出車外，頭髮貼在臉上，手還抓著車門。她回頭，看駕駛座。
鏡頭裡，沈燼的手死死攥著方向盤，指節發白，指甲掐進皮肉。腳，沒動。
沒踩剎車。
他沒關掉。他盯著那幀畫面，看了整整十七分鐘。車庫裡只有他呼吸的聲音，和頭頂燈管偶爾的嗡鳴。
他沒哭。沒罵。沒摔東西。
他只是把錄影帶一盤一盤放回箱裡，動作很慢，像在整理遺物。最後一盤，他沒動。他抱著整箱錄影帶，靠在鐵箱上，背貼著冰冷的金屬，閉上眼。
天快亮了。
車庫門沒鎖，風從縫隙鑽進來，捲起地上一張紙片——是上週物業貼的停電通知，字跡模糊，邊角被雨水泡得發黃。
他沒撿。
他坐著，直到第一縷光從通風口斜切進來，照在錄影帶的塑膠殼上，反出一點微弱的光。
他站起來，把箱子抱起來，沒用推車，沒用袋子，就用雙臂抱著，像抱著一個活人。
走出車庫時，他沒看監控攝像頭。
但他知道，有三個在轉。
一個在入口，一個在樓梯口，一個在電梯旁。
陳啞的。
他沒回頭。
他走到車前，拉開車門，把箱子放在副駕。車鑰匙插進鎖孔，沒擰。
他坐在駕駛座，手搭在方向盤上，低頭，看見右腳內側的鞋帶，還是蘇阮系的歪扣。
他伸手，想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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