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在身後合上時，風從塔頂的破窗灌進來，卷著鏽鐵味和潮溼的紙屑。沈燼沒擦鞋底的泥，也沒抬頭看蘇阮。她站在控制檯前，背對著他，手指還搭在錄音筆的開關上，指節發白。
她沒說話。
他也沒動。
揚聲器裡最後的電流聲已經停了，只剩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，落在她風衣的肩頭，像一場微型雪崩。
她轉身，把錄音筆放在地上。塑膠外殼磕在水泥地上，發出一聲輕響，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朝樓梯走。
他追上去，三步跨過兩階，手伸出去，卻在離她後背半尺的地方停住。他沒碰她。
她停在半截樓梯的轉角，沒回頭。
“我不是來原諒你的。”她說。
聲音很輕，像被雨泡過。
“我是來讓你活。”
他喉嚨動了動，沒接話。他看見她左手無名指上，那枚銀環不見了。三年前，她戴它的時候，他說過：“太晃眼，不適合你。”她沒摘，也沒回。後來他刪了所有采訪，唯獨沒刪那張她戴著戒指的後臺照。
她抬起右手，掌心攤開。
一枚小小的耳環，銀質，圓環上刻著一朵五瓣花——女兒三歲生日時，她親手做的，說“等她長大，自己戴”。
她把耳環放進女兒手心。
那孩子站在她身後，五歲，穿灰藍色外套，頭髮紮成兩個小揪，眼睛黑得像沒開燈的房間。她沒哭，也沒笑，只是攥緊了耳環，指節發白。
沈燼的呼吸停了。
他看見那孩子左手腕上，有一道淺疤，像被繩子勒過。
他沒問。
她也沒解釋。
蘇阮低頭，看了眼女兒，然後抬眼，終於看向他。
“你刪了黑料，”她說，“但你刪不掉雨。”
他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咔嗒聲。
陳啞的攝像機，正從樓梯下方緩緩上升。鏡頭對準他們，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只有那臺老式機器，像一隻沉默的鳥，拍下這一幕。
蘇阮沒看鏡頭。
她轉身，繼續往下走。
沈燼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他聽見女兒的小腳步聲，輕輕踩在鐵梯上，像雨點落在鐵皮屋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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