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燼蹲在地下車庫的角落，手指摳進鐵箱的鏽縫裡，指甲翻了邊，血混著鐵屑，滴在積灰的水泥地上。鑰匙是玩具熊肚子裡的，針線縫得密，線頭還沾著奶漬。他沒哭，也沒罵，只是把熊放在膝蓋上，用拇指一點點撕開內襯。
鐵箱開啟時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棺材蓋被撬開。
硬碟躺在一堆發黃的紙頁中間，外殼裂了三道口子，像是被錘子砸過，又被人用刀片刮過。他沒碰它，先抽出了那張身份證。
照片是蘇阮，但名字是“林晚”。簽發日期：車禍後第七天。
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三分鐘。車庫頂燈忽明忽暗，照得紙面反光，像一層薄冰。他把身份證翻過來，背面有鉛筆寫的數字：0713。他記得，那是他女兒的生日。
他伸手去拿硬碟。
指尖剛觸到邊緣，一陣冷風從通風口灌進來，吹得地上那堆紙頁嘩啦輕響。他沒抬頭，但聽見了腳步聲。
不是迴音。
是真實的，緩慢的，踩著積水的節奏。
他沒動。
陳啞站在門口，帆布包垂在身側，鏡頭蓋沒開，但機器在響——低頻的運轉聲，像心跳。
沈燼終於抬頭。
陳啞沒說話，只是把相機舉到眼前，鏡頭對準他。光圈微微調整，對焦聲很輕，像雨滴落在鐵皮上。
沈燼沒躲。
他把硬碟拿起來，放在腿上，用拇指摩挲那道劃痕。極細，像被指甲摳出來的，邊緣有微小的金屬卷邊。
他按下播放鍵。
沒有畫面。
只有聲音。
雨聲。很大。車窗關著，雨點砸在玻璃上，像有人在敲。
然後，是蘇阮的聲音。
“你沒撞他，但你讓他死。”
聲音很輕，像在耳語，卻像刀子刮進耳膜。
沈燼的呼吸停了。
他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眶是乾的。他把硬碟翻過來，背面貼著一張便籤紙，字跡是他自己的——七年前寫的。
“別讓她知道。”
他沒動。沒哭。沒喊。
但眼淚突然就下來了。一滴，砸在硬碟上，暈開一小片油漬。
他沒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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