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,雨刷器徒勞地左右擺動,像被掐住脖子的鳥。沈燼的車停在廢棄收費站前,車燈照著路牌——“青嶺口,3.2k。路牌下,那輛白色SUV被藤蔓纏得像具裹屍布的屍體,車門大敞,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上,放著一盒蠟筆,和一張對摺的紙條。
他沒下車。
手指在方向盤上掐出白印,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鐵箱的鏽渣。他認得那盒子,幼兒園發的,每季度換一次,顏色是薄荷綠,邊角捲了,被孩子用口水蹭得發亮。
他伸手,指尖碰到座椅皮革時,雨聲突然變輕了。
夾層很薄,一撬就開。裡面是一張紙,被水泡得發脹,字跡暈開,像哭過的墨跡。繳費單,新生兒監護室,繳費人:蘇阮。日期:車禍後第十二天。
他沒動。
車外,雨沒停。風從敞開的車門灌進來,卷著泥腥味,吹到他袖口——那裡有道灰,是昨天在幼兒園門口蹲了兩小時,蹭上的。
他抬頭,後視鏡裡,有人站在雨裡。
沒撐傘。
風衣溼透,貼在身上,勾出肩胛骨的輪廓。懷裡抱著個襁褓,嬰兒的哭聲被雨幕吞了,只餘一點微弱的顫音。女人沒動,也沒看車,只是望著他,像在等他認出她。
和畫裡一模一樣。
他喉嚨發緊,想喊,卻發不出聲。後視鏡裡,她的手指輕輕動了下,把嬰兒往懷裡攏了攏,動作很輕,像怕驚醒什麼。
他猛地踩下油門。
輪胎碾過積水,濺起的水花打在路牌上,水珠順著“青嶺口”三個字往下淌,像淚。
車開出去三百米,他才敢再看後視鏡。
沒人了。
雨還在下。
他把車停在路邊,開啟手機,撥了蘇阮的號碼。七年來,他存過三個號碼,都刪了。唯獨這個,鎖在加密資料夾裡,密碼是女兒的生日。
響了七聲。
接了。
“你到哪了?”她問,聲音很平靜,像在問天氣。
“收費站。”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。
“你看見那張紙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沒問,我為什麼選了雨。”
他沒答。雨滴敲在車頂,像有人在數秒。
“因為那天,我第一次聽見她的心跳。”蘇阮說,“不是監護儀,是隔著肚皮,你貼在我肚子上,聽的那一下。”
他手指一抖,手機差點滑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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